在曲阜调查时,孔德墉先生告知,“这次召开家谱工作会议时,有位浙江衢州来的孔子后裔。他的身份特殊,倍受大家的尊重。他喊我大哥,我喊他爷爷。你们应该去见见他。”
他,就是孔子75代孙孔祥楷。从年龄上,比孔德墉先生年轻,所以他称孔德墉先生“大哥”。但是辈分上,年长的孔德墉先生是德字辈77代,而孔祥楷祥字辈是75代,反而是爷爷辈。
为什么这样?为了查个究竟,我专程赴浙江拜访了衢州孔氏家庙管委会筹备委员会主任孔祥楷先生。原来,孔祥楷是所谓“孔氏南宗”的嫡长孙。
在孔祥楷先生办公室见到他时,孔先生正在忙碌。显得有点劳累,但是精神很好。他告诉我们,地方政府对孔氏家庙的修复非常重视,投资1500万要恢复孔氏南宗的家庙。
故事的确富于传奇色彩。
孔祥楷生于1938年。1947年,国民政府祭孔,年仅9岁的孔祥楷袭任“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每月400银元俸禄。新中国建立后,改朝换代,前朝的奉祀官大人也失去荣光。但孔祥楷刻苦学习,1961年毕业于西安建筑科技大学,曾任河北金厂峪金矿矿长、沈阳黄金学院副院长。直到最近,地方政府为了促进旅游观光事业、弘扬孔子文化,请他从沈阳回来筹备成立衢州市孔氏南宗家庙管理委员会,修复孔氏南宗家庙。
衢州是孔氏大宗的第二故乡,又称“东南阙里”。宋高宗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孔子第48代嫡长孙、衍圣公孔端友奉诏南扬州扈跸,因功被高宗赐家立庙于衢州,由此形成“孔氏南宗”。而宋时留居曲阜的,谓之“孔氏北宗”。北宋亡于北方少数民族,当时衍圣公孔端友的弟弟孔端操留守曲阜,被金国政府命权袭任衍圣公,称为北宗。政治变故使这个特殊家庭一分为二,南北分离。后来,随着南宋的灭亡,孔端友的子孙将宗主一职彻底让位给孔端操的子孙。南宗和北宗的分置,让我们看到了家族传统中,隐藏了中国古代历史王朝更迭的沉重一页。
现在住在台湾的孔氏子孙已3代。台湾自李登辉上台以后,推行本土化政策,封给孔德成的“奉祀官”衔也取消了,有人担心大陆和台湾的孔氏家族之间重演“新南宗北宗”。孔德墉先生则认为,时代不同了,封建社会的皇权已不存在,孔家已没了往日的政治经济特权,担心是多余的。
2000年祭孔,作为官方组织者,希望身居台湾的孔德成先生本人或者派代表来参加活动,实现大团圆。如果大陆和台湾、南宗与北宗,分散各地的孔子后裔超越政治壁障走到一起,对热爱大团圆的中国人来说,一定是非常有意义的伟业。
但我们很快得知,台湾的孔德成先生因为年事已高等原因,确定无法回到大陆参加孔子的纪念活动。那么南北宗800多年分开祭祖,此次能否实现南北宗在曲阜共同祭祖呢?
这个设想和可能性也被孔祥楷先生否定了。
他说:南宗孔氏在历史上直至元代为止,是真正的正宗长门,因为政治的变故,让位给曲阜族人。如果长门子孙要回曲阜与北宗孔氏共同祭祀祖先,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必须敞开孔府的重光门迎接长门。重光门在孔府大门后,高5.95米,长6.24米,宽2.03米,门上悬“恩赐重光”匾,故称“重光门”。此门平时紧闭,只在喜庆大典、迎接圣旨和举行重大祭祀活动时才开启,故又称“仪门”或“塞门”。封建王朝时代只有皇帝进孔庙时才会开此门。孔祥楷先生说,于当时而言,只有江泽民主席来孔庙时才能开启重光门。如果要实现共同祭祖,必须按照古法,开启重光门。
第二,必须有30万人民币的经费,用来支付祭祀礼服以及孔氏南宗曲阜祭祀团的礼器和交通食宿。否则,随随便便应付一下则有辱祖先。
作为南宗孔氏当家人的孔祥楷先生,出于其责任感和抱负,也许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实现南北共同祭祖的美好愿望。可惜拍摄期间没有这种机缘巧合。
孔子故乡的乡愁
调查最后一站是造访孔子的出生地。
曲阜三孔:孔林、孔府、孔庙,1994年被联合国正式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三孔留下了大量的明清以来历代皇帝以及文人墨客歌功颂德附庸风雅的碑记。如果只是通过这些历史遗存了解孔子,孔子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封建政治的历史人物。怎样才能接近孔子的时代,找到教育家、道德家孔子的影子?好在曲阜当地62万人中,有12万孔子的子孙。一家做煎饼的孔子子孙告诉我,真正的孔子诞生地不在曲阜市区,而在农村,在尼山乡夫子洞村。
于是我们决定离开繁华和荣光的曲阜。曲阜一个孔姓的出租汽车司机,载着我们沿着坑坑洼洼的村道,行车1小时左右到了尼山乡夫子洞村。根据当地老乡的指点,在一个叫做尼山的小土岗下,找到传说中孔子出生的石窟。因为访客稀少,此地没有观光地的喧闹。石窟里只有一根半截的不知道谁放置的香烟权作蜡烛。清冷如斯,多少让人想到孔子当年陈蔡之厄时的境遇。
在这个穷乡僻壤,得到了一个不期而遇的惊喜。
村里山脚下,有个小小的孔子庙。在庙里负责清扫的朱姓女子告诉我们,他丈夫名叫孔祥菊,按照家谱记载是孔子第75代孙。这是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反而引起了我的浓厚兴趣,于是请求去拜访。
她的家距离尼山孔子庙只有5分钟的路程。下午五点下班后,我们跟着朱女士来到她家,一个傍山而建的小山屋。在那里我们意外地见到一个朴实大方、亭亭玉立的漂亮女孩。朱女士告诉我们是她女儿孔爱莲,在上海某中专读2年级,刚刚放暑假回来看父母。
闲谈中爱莲告诉我们,她在上海读书,因为成绩优秀,原来化学专业的她这学期改换了最抢手的电脑专业。
但是,因为哥哥已经分家独立,家里的父亲身体有病,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干农活,全靠母亲一人做清扫工作维持生计,她现在很犹豫,考虑是不是要退学。因为在上海读书,每年至少需要学费、生活费一万多元,为此家里已经亏空借钱。退学可以减少父母经济负担。
穷人孩子早当家。我们在她的谈话里,看到了在普通农民家庭里留存的作为子女的孝心。为了减轻父母负担,小姑娘准备牺牲学业。
半小时后,父亲孔祥菊从地里回到家。这是一个朴实的农民。他告诉我们,孔爱莲是最小的闺女,也最宝贝,希望她在外面好好读书,将来嫁个好女婿,别让她吃苦。现在,闺女成绩不错,很高兴。
凭直觉,这个家庭在父母和孩子之间,将有一次对话。围绕是否继续上学,父母和孩子之间因为立场不同将产生思想碰撞。我于是我对孔爱莲说,希望开学前和父母谈话时,我们能在场。她嫣然一笑,答应了我们的要求。
近年,中国教育高收费已给许多农民家庭带来巨大的经济压力。
但是,这个穷乡僻壤的孔家,保留着中国两千多年历史中某种文化基因性的东西。在晚辈称作孝,在长辈称作慈,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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