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有两大名帖,一喜一哀,前者王羲之《兰亭序》,后者颜真卿《祭侄文稿》。
“安史之乱”平定后,颜真卿派人去河北寻访杲卿父子遗骨及流散家人,仅寻得颜季明头骨带回。“父陷子死,巢倾卵覆”,颜真卿的悲愤“抚念摧切,震悼心颜”,这篇祭文满荷血泪,写的痛彻肝肠,动人心魄。
因为是于悲愤的心情下书写,笔意随情而变,时而沉郁痛楚,声泪俱下;时而低回掩抑,痛彻心肝,不计工拙,纵笔浩放,一泻千里。想必书写之时,国耻家难涌上心头,情绪已难平静,错桀之处增多,时有涂抹。此帖本非作为书法作品来写,然而正因为情感的奔发无暇顾及形式构成的表面效果,如此少了雕琢之气,恰成为自然美的典型结构。“忘情”状态下的书写与长期的书法才情积聚爆发,如熔金出冶,“不拘小节”的无意书写融入真情的深刻流露,恰成为艺术史上无可复制的艺术佳作,正映了苏东坡所说的“书法无意乃佳”。文情悲痛却正义凌凌,让人不忍卒读,故黄庭坚《山谷题跋》说:“鲁公《祭侄季明文》文章字法皆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