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北宋诗人梅尧臣爱茶,引茶入诗入文,更有如茶般不媚于世,不阿于俗的品性。茶道即人道,茶品与人品总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茶在文人心中,是醇清高洁之物,促人修心养性;有高尚情操和宽厚情怀的诗人亦如茶,值得后人敬重与爱戴。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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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梅尧臣;茶诗文;情怀;茶道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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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图分类号:TS272 文献标识码:E 文章编号:0577-8921(2009)01-058-03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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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也是一个茶香弥漫的国度。自唐朝开元以后,随着陆羽《茶经》的问世,人们对茶的认识逐步加深,茶进入“琴棋书画诗酒”的行列,上升到了文化的审美程度。文人们以极大的热情引茶入诗、入文,韵味无穷的咏茶之作俯拾皆是。同时涌现出了一批嗜茶、爱茶、懂茶,对弘扬茶文化作出贡献的著名诗人。北宋诗歌革新运动的领军人物、被称为宋诗“开山祖师”的梅尧臣便是其中之一。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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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避艰苦,简约自守——梅尧臣的茶缘与茶德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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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尧臣(1002-1060),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北宋诗人。据《建德县志》记载:梅尧臣于北宋景佑元年至五年(1034-1038)任安徽建德(今东至)县令,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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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官清廉正直。去官后,人民缅怀他,把县城改称梅城,又建梅公堂和梅公亭以慰对他的景仰之情。“南有山原兮,不凿不营。乃产嘉茗兮,嚣此众氓。……”这是梅尧臣在建德为官时所作《南有嘉茗赋》的开篇语。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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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德是个老茶区,早在唐代,建德重点产茶区官港镇的茶叶就火暴商邦。北宋时建德的茶叶更是久负盛名,到了元代就成了十大名茶之一。梅尧臣对其推崇备至,这首脍炙人口的《南有嘉茗赋》就是他在任时深入官港茶区亲自考察茶叶的生长气候、采摘、制作、出售的全过程后所作。作罢掷笔,梅公捋须含笑说:“我乃采茶官也!”封建时代的父母官,能把自己与采茶农人紧紧联系在一起,是多么可亲可敬啊!初到建德小县为官,虽有荷花绽放、稻花飘香,但地处山脚,县衙只有几间破旧的房屋,街道也不过半里路长,实在有些寒酸。但梅尧臣自我安慰:苦是苦了点,至少还有茶香相伴。他在随后所作的《寄建德徐元舆》诗中,对这僻邑赞美道:“静寒琴意古,闲厌鸟声喧。山茗烹仍绿,池莲摘更繁。”把茶叶与白莲并为建德之美,表现出随遇而安的随和大度。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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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尧臣为人诚厚,重仁义,守节操,清高自恃,他在《古意》中自述抱负,字字铿锵:“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钢;月缺魄易满,剑折铸复良;势利压山岳,难屈志士肠;男儿自有守,可杀不可苛。”梅公的高尚节操为后代人所称颂,成为当地世代为官者的楷模。元朝大学者吴师道在《梅公亭记》中赞颂他“以仁厚、乐易、温恭、谨质称其人”。后人评价他:居官清廉正直,宦清流徽,堪与玉峰山比高,与兰溪水比长。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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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品性正如茶——有着“至其冲淡、简洁、高尚、雅静之韵致“(赵佶《大观茶论》),有着“容貌如铁,资质刚劲”(苏轼《叶嘉传》)的情怀,更有着“为人芬馥而爽朗,磊落而疏豁,不媚于世,不阿于俗”(杨维桢《清苦先生传》)的德行。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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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积极入世,返朴归真——梅尧臣茶诗文中的情怀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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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刘贞亮总结茶有十德,其中“以茶可雅志,以茶可修身。”大书法家、一代忠臣颜真卿在《月夜啜茶联句》中写道:“流华净肌骨,疏瀹涤心源。”可见,茶在文人心中,绝非仅是解渴的饮品,而是醇清高洁之物,促人修心养性。它犹如有志之士,有高尚的情操和宽厚的情怀,值得文人敬重与爱戴。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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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积极入世、关注民生的情操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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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很多诗人是兼文人、官僚、政治家三位一体的,他们不仅要坐而论道,还要行而施道,因而批评政治、反映民生就成了他们文学创作的目的之一。梅尧臣一生虽沉沦下僚,却非常关心时政。同时,他也积极地用诗歌反映民生疾苦。他在建德作诗百篇,在这些诗作中,大多是同情平民困苦,如《田家》:“南山尝种豆,碎英落风雨;空收一束箕,无物充煎釜”,言简意深,对遭受风雨灾害使颗粒无收的民生疾苦的悲悯与同情溢于字里行间。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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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茶本是闲暇韵事,看似无关大体,而就是在这样的风雅之中,以天下为己任的诗人也不失时机地表达了自己对家国天下的关注之情。在宋朝,因茶叶生产发展较快,制茶技术更加精湛,饮茶之风也更为普及。首先是上流社会嗜茶成风,王公贵族经常举行茶宴,连皇帝也常以茶来招待群臣,以示恩宠。茶事的繁荣一方面推动了中国茶文化的发展;另一方面,也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那就是一年一度的贡茶制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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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宋徽宗《大观茶论》云:“本朝之兴,岁修建溪之贡,龙团凤饼,名冠天下……故近岁以来,采摘之精,制作之工,品第之胜,烹点之妙,莫不盛造其极。”皇家的穷奢极欲、官员的造茶献媚,带给百姓的却是无尽的艰辛与苦难。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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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子杯中的氤氲之气成为茶农们的血汗和叹息时,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文人志士便会出来为民请命,替民呐喊。如卢仝《饮茶歌》里写:“山上群仙司下土,地位清高隔风雨。安得知百万亿苍生命,堕在巅崖受辛苦”。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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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尧臣在《南有嘉茗赋》中也表现出对百姓的悲悯之心,其中写道:“土膏脉动兮,雷始发声,万木之气未通兮,此已吐乎纤萌。”说的是茶叶生长之地,春雷刚发声,茶叶已萌芽。接着文章刻画了采摘和制作茶叶的场景,上等茶叶选为贡品,次等用来卖钱,末等充抵赋税。紧接着又描绘了制茶之繁忙,饮茶之盛景:“当此时也,女废蚕织,男废农耕,夜不得息,昼不得停。取之由一叶而至一掬,输之若百谷之赴巨溟。华夷蛮貊,固日饮而不厌;富贵贫贱,匪时啜而不宁。”茶事的繁荣带给百姓的却是艰辛与苦难:“所以小民冒险而竞鬻,孰畏峻法与严刑。”最后梅公对此情此景,发出感慨,对那些饱食终日,坐以生疾的贵族们,“借以灵荈”来“消腑胃之宿陈”表示了强烈不满。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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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梅尧臣心世界的光芒,也是陆羽在《茶经》中提到的“精行俭德之人”所应具有的茶道精神和人生态度。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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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返朴归真,亲近自然的情怀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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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茶业先驱吴觉农说:“君子爱茶,因为茶性无邪”。“无邪”二字点出茶性的温善纯净。诗人韦应物的《喜园中茶》写到:“洁性不可污,为饮涤尘烦,此物性灵味,本自出山原。”此诗亦是颂扬茶的自然之性。生于高山深谷,承受甘露芳泽的茶,以“自然”之道,进入到人文世界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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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文人们在品茶诗中往往集中表达了一种发挥茶的真趣、真香、真味,重视亲近自然、享受品茶真趣的审美观。如朱庆馀《凤翔西池与贾岛纳凉》中有:“拂石安茶器,移床选树荫。”孟郊《题陆鸿渐上饶新开山舍》中有:“啸竹引清吹,吟茶成新篇。”诗人们所描绘的在乡间听琴赋诗,会友啜茗之趣,可以说是唐宋以来文人们的共同心曲,表达了对古朴清雅境界和返朴归真情怀的追求。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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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在诗人梅尧臣的作品中,对品茗环境、煎茶、茶色、茶味、茶香乃至茶具的歌咏比比皆是,从中亦看出东方文化中对“真境”,即“天人合一”的崇尚。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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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歌咏造茶过程的:在《答建州沉屯田寄新茶》中,“春芽研白膏,夜火焙紫饼。价与黄金齐,包开青整。”描绘了新茶采摘后连夜烘焙,经过几道工序的精心制作,成品价与黄金等同。《茶磨二首》中有:“盆是荷花磨是莲,谁砻麻石洞中天。欲将雀舌成云末,三尺蛮童一臂旋。”唐宋时人们品饮的主要是末茶,是由品茶人在饮茶前自己将饼茶碾碎加工成末的。而碾的工具,就是茶磨(亦称茶碾,如“山童碾破团圆月”)。“鹰爪断之中有光,碾成雪色浮乳花。”看着碾出的茶末光莹如玉,听着炉上水将沸未沸时发出的松涛般的飒飒声,未尝不是一种“口不能言,心下快活自省”的享受。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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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歌咏煮茶乐趣的:如《茶灶》中描绘的“山寺碧溪头,幽人绿岩畔。夜火竹声乾,春瓯茗花乱。兹无雅趣兼,薪桂烦燃爨。”天朗气清之日,于清净山寺外的泉畔石上读书赋诗,夜间汲泉煮茶,静听竹吟之声,别有情趣。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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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歌咏茶色茶味的:《得雷太简自制蒙顶茶》中有“汤嫩乳花浮,香新舌甘永。”《次韵和永叔尝新茶杂言》中有“造成小饼若带金夸,斗浮斗色倾夷华。味甘迴甘竟日在,不比苦硬令舌穴瓜。”写出新茶汤色嫩绿明亮,香气清新持久,滋味鲜爽回甘的口感。还有歌颂饮茶功效的:如“莫夸李白仙人掌,且作庐仝走笔章。亦欲清风生两腋,从教吹土月轮傍。”、“一日尝一瓯,六腑无昏邪”、“纹柘冰瓷作精具,灵味一啜驱昏邪。”写出茶能清心,使人神思清爽,驱除昏邪;“夜枕不得寐,月树闻啼鸦”写出茶能提神,使人兴奋,夜不成寐。“涤心洗腑强为答,愈苦愈拙徒兴嗟。”写出茶有消食下气,醒胃养脾之妙。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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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借茶咏志,精行俭德——对当代茶文化的启示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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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茶经·一之源》云:茶叶为饮,可以疗疾,“最宜精行俭德之人”。《茶经·六之饮》则强调了“饮之时义远矣哉”。它可以“荡昏寐”,故茶味要求“珍鲜馥烈”、“隽永”。陆鸿渐显然把饮茶视为精神享受,重在一个“品”字。茶清静淡泊,朴素天然,是一种中正平和之物,通过煮茶品茶能平和人的心情,是一种修身养性的手段。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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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尧臣是位诗人。诗人品茶,重在悟道。无论是道家的“自然之道”,还是儒家的“中和之道”,在这过程中都被视为一种修身的过程,一种陶冶心性的方式。无论是“愿携茶具作清欢”,还是“欲及清明火,能清醉客心”,都是把原本指水之貌的“清”延伸到茶的自然之性,乃至饮茶能荡涤人的品质与气质,使人具有清虚和穆、简淡恬静的精神之美这样的高度上。无独有偶,赵佶的《大观茶论》有“天下之士,励志清白……啜英咀华”,“可谓盛世之清也”之说;明代朱权《茶谱》中阐释的茶道主要精神“得非游心于茶社,又将有裨于修养之道矣,其惟清哉!”可以说!“清”,是中国古代美学中一个重要的范畴,同时也是茶的精神与本质。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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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多年后在一衣带水的日本,珠光禅师继承发扬了茶祖荣西禅师的茶道教义,认为“茶道的根本在于清心,这也是禅道的中心”,创立“和美茶”;茶道大师千利休集茶道大成,把茶道精神总括为“和、敬、清、寂”的茶道文化;以及近年来兴起的“无我茶会”的七大精神,无一不体现着清静自然、宁静超越的思想。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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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天仁茶艺文化基金会已故秘书长林易山先生提倡知足、安份、简约、朴素的茶德;当代茶文化研究学者陈香白老师提出中国茶道的核心思想之一是“和清”;《中国茶叶大辞典》对于“茶道”精神的解释为:“茶道基于儒家的治世机缘,倚于佛家的淡泊节操,洋溢道家的浪漫理想,借品茗倡导清和、俭约、廉洁、求真、求美的高雅精神。”茶道即人道,茶品与人品总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人性中清虚和穆,简淡恬静的一面,就与茶之清淡和雅之品性和谐统一到一起。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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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作为特殊的物质形态,茶因诗而美,诗由茶而生,诗茶相依,相互交融,不可分隔。经过无数文人的渲染与颂扬,茶已经逐渐嬗变出谦洁、宁静、淡泊、清雅等象征意义。品茶不仅仅只是一种行为,一种消遣,更多是代表着一种审美情趣,一种情感寄托,一种对理想的追求。或者可以说,是茶道给予文人思考与启迪,让他们在茶的氤氲烟雾中深切体会返朴归真的意境,追求天、地、物、我和谐的相处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