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夫乡里有三累,朝廷有三害。累生于乡里,害发于朝廷,古今才洪行淑之人遇此多矣。何谓三累三害?凡人操行,不能慎择友,友同心恩笃,异心薄,薄怨恨,毁伤其行,一累也。人才高下,不能钧同,同时并进,高者得荣,下者惭恚,毁伤其行,二累也。人之交游,不能常欢,欢则相亲,忿则远,远怨恨,毁伤其行,三累也。位少人众,仕者争进,进者争位,见将相毁,增加傅致,将昧不明,然纳其言,一害也。将吏异好,清浊殊操,清吏增郁郁之白,举涓涓之言,浊吏怀恚恨,徐求其过,因纤微之谤,被以罪罚,二害也。将或幸佐吏之身,纳信其言,佐吏非清节,必拔人越次,迕失其意,毁之过度,清正之仕,抗行伸志,遂为所憎,毁伤于将,三害也。夫未进也身被三累,已用也身蒙三害,虽孔丘、墨翟不能自免,颜回、曾参不能全身也。(王充:《论衡·累害篇》)
8.夫未进也被三累,已用也蒙三害,虽孔丘、墨翟不能自免,颜回、曾参不能全身也。何则?众好纯誉之人,非真贤也。公侯已下,玉石杂糅。贤士之行,善恶相苞。夫采玉者破石拔玉,选士者弃恶取善。夫如是,累害之人负世以行,指击之者从何往哉!(王充:《论衡·累害篇》)
9.伯牛有疾,孔子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原孔子言,谓伯牛不幸,故伤之也。如伯牛以过致疾,天报以恶与子夏同,孔子宜陈其过,若曾子谓子夏之状。今乃言命,命非过也。且天之罚人,犹人君罪下也。所罚服罪,人君赦之。子夏服过,拜以自悔,天德至明,宜愈其盲。如非天罪,子夏失明,亦无三罪。且丧明之病,敦与被厉之病?丧明有三罪,被厉有十过乎? 颜渊早夭,子路葅醢。早死、葅醢,极祸也。以丧明言之,颜渊、子路有百罪也。由此言之,曾子之言误矣。然子夏丧明,丧其子也。子者人情所通,亲者人所力报也。丧亲民无闻,丧子失其明,此恩损于亲而爱增于子也。增则哭泣无数,数哭中风,目失明矣。曾子因俗之议,以著子夏三罪。子夏亦缘俗议,因以失明,故拜受其过。曾子、子夏未离于俗,故孔子门叙行未在上第也。(王充:《论衡·祸虚篇》)
10.贤圣可学,为劳佚殊,故贤圣之号,仁智共之。子贡问于孔子:“夫子圣矣乎?”孔子曰:“圣则吾不能。学不厌,而教不倦。”子贡曰:“学不厌者,智也,教不倦者,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由此言之,仁智之人,可谓圣矣。孟子日:“子夏、子游、子张得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骞、颜渊具体而微。”六子在其世,皆有圣人之才,或颇有而不具,或备有而不明,然皆称圣人,圣人可勉成矣。孟子又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伯夷也。何事非居,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伊尹也。可以仕则仕,可以已则已,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也。皆古人之圣人也。”又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柳下惠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薄夫敦,鄙夫宽。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之者,莫不兴起,非圣而若是乎? 而况亲灸之乎!”夫伊尹、伯夷、柳下惠不及孔子,面孟子皆曰圣人者,贤圣同类,可以共一称也。宰予曰:“以予观夫子,贤于尧、舜远矣。”孔子圣,宜言圣于尧、舜,而言贤者,圣贤相出入,故其名称相贸易也。(王充:《论衡·知实篇》)
11.颜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而不改其乐”。夫富贵,人所爱也,颜子不爱不求,而乐乎贫者,独何心哉?天地间有至贵至爱可求,而异乎彼者,见其大,而忘其小焉尔。见其大则心泰,心泰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处之一则能化而齐。故颜子亚圣。(《周敦颐集·通书·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