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灭靖安境内最后的土匪


剿灭靖安境内最后的土匪
1949年4月20日,国民党政府拒绝在国共双方团拟定的《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国共谈判破裂。毛主席、朱总司令随即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午夜,从九江至江阴一千多公里的长江沿线,我人民解放军百万雄狮分三个集团渡过长江天险,直捣南京老蒋的老窝。按照总前委的部署,西集团二野司令员刘伯承、政委邓小平率领的30万大军,主攻九江一带。刘、邓先头部队成功过江后,迂回国军前沿阵地背后。顷刻间,国军处于背水作战的被动中……九江一带被二野顺利解放,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弃守而逃。其中,国军连长胡大铭带着他的26名残兵,从九江湖口一路逃窜到赣西北大山里的武宁,后又从武宁逃往与之交界的靖安塘埠……
人哭猪叫,土匪进村了!
我叫颜先进(原江西省纪委副书记)。1947年2月,父母双亡,年仅14岁的我和弟弟相依为命,艰难度日。1949年6月,解放军某机炮连进驻江西省靖安县塘埠山区剿匪。区长赵志富(东北黑龙江人,后任宜春地区外贸局长,现离休)二十四、五岁,中等身材,一头整齐的分头,精悍中透出几分文雅。他动员我到区政府工作。从此,我走上了一条革命的道路。
1950年2月,刚过完春节不久的一个晚上,天冷且黑。树上屋檐下结满了麦芽冰(冰挂),夜如一个倒扣在山脊上的黑锅。当晚9:00,一个浑身冒热气的放牛汉,跑十七、八华里山路,从石子排村到区政府报告,“不…不好啦,土…土匪进村了!”太过慌张,说话都有点结巴。
多年征战,磨练出赵区长处事的果断与冷静。“境内的土匪经过1949年8月我军大部队围剿不是全部歼灭了吗,怎么又蹦出土匪来了呢?!”问详情,放牛汉答不上来,只说听到土匪来了没敢进村。赵区长略加思索,便叫来区政府驻地乡农协主席杨诗仁,让他速去一趟石子排村作进一步了解。
36岁的杨诗仁,旧社会干过伪官员,解放后被我党争取过来。由于办事能力强,工作积极,要求上进,故被区里重用。为防万一,临行前,赵区长又给杨诗仁两枚手榴弹,嘱咐他快去快回,千万小心!
老杨走后不久,又有两位农民前来报告,证实是来了一伙穿国军服装的带枪土匪,仅七八户人家的村庄,一片哭啼,间杂杀猪的尖叫。
国民党军装,夜半闻猪叫。老表不可能半夜杀猪呀?必定是土匪无疑!事态严重、十万火急。而偏偏在这燃眉之际,区里又不能集合大队人马前去围剿。区委书记赵鹏超打摆子发高烧,卧病在床。区干部全都分到乡、村搞清匪反霸,减租减息等中心工作。区中队大部分队员到县大队整编,为抗美援朝作准备。留下六、七个战士,负责看守区政府和三个分散的粮食仓库。区里只有我和赵区长等三、四个人。
土匪烧杀掠抢,无恶不作。晚到一分钟,百姓就要多遭罪60秒。赵区长当机立断,要我背上小马枪和6枚手榴弹随他一同前往。想到就要真枪实弹打土匪,我别提有多来劲。我们一路小跑着,向事发地星夜兼程。
跑了十多华里山路,途遇侦察返回的杨诗仁。他确定有26名土匪,人手一杆长三八(步枪),为首的是一名河南人(伪连长胡大铭),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匪徒们把全村村民都关在陈和畅家老土屋里。老杨说,很可能是一伙从武宁入境、打家劫舍的外来土匪。
在石境乡,我们找到了熟知当地情况驻乡区干部潘贤昌。石子排村的地形结构成竹在胸,我们多了一份斗争的主动权。然而,以4比26的兵力, 我寡敌众。危险和伤亡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高于一切。我们别无选择,只有在讲究策略,减少流血牺牲的前提下,勇敢战斗,夺取全胜。
一路上,冰霜冻硬的枯草残枝,被我们急促的脚步踩的唰唰作响。翻过平头岭,穿过枫树坪。次日凌晨2时,我们到达石境丰门。所谓“丰门”为进双溪洞的洞门,当地称之“风水口”。明代曾建“丰乐亭”和“七层宝塔”。这里距正处噩梦之中的石子排村,不到一华里。在塔下亭里,赵区长简要地给我们作战前动员和布置任务,并决定采取“军事打击与政治瓦解相结合”的方针,来歼灭这股匪徒。最后,赵区长强调:“时间紧迫,乡亲们命悬一线,大家一定要服从命令听指挥,讲究谋略少流血……”
根据杨诗仁的匪情汇报和潘贤昌描绘的地形位置,赵区长很快制订作战计划。他和老杨一组,负责陈和畅家正门的喊话和冲入;我同潘贤昌一组,守住厨房的后门。赵区长交待我,“如果土匪一个个往外逃,你就用枪打;如果都涌出来,就丢手榴弹。”
我虽在区里工作,却从未摸过枪。临阵磨刀,赵区长示范,教我推弹上膛,三点一线,瞄准击发。又说投手榴弹时,先拧开盖子勾出拉线,听到一个炮竹似的小响后再扔出去……
黎明前的石子排村,村笼罩在一片漆黑中。积雪和浓霜微光,勾勒出它模糊的轮廓。而惨遭土匪折腾的陈家老土屋,像任人宰割的羔羊,趴在村口斜坡上。
以少胜多,智擒众匪徒
此刻,仅七八户人家的石子排村的百姓全都关在陈家西屋,二、三名土匪持枪看守。屋背北面的厨房里,十多个匪徒围在一口沸腾的大锅旁,被煮半熟的猪肉香味儿馋的垂涎欲滴。等不及肉熟的就在东屋楼上楼下、翻坛倒罐的抢东西。正中大厅里,房东陈和畅和另外2名看上去较富的老人被绑在楼梯上,伪连长胡大铭操着河南话,逼迫他们交出现大洋和金银首饰等财宝。可怜三名老人无法交出伪连长索要的东西,被手下娄罗们的皮带抽得皮开肉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按照赵区长的布置,我和潘贤昌潜伏在陈家北面后门约十米远的冻土墩上守候,这里能真切的闻到厨房里散出的肉香味儿。陈家南面大门口地势开阔易暴露,赵区长和老杨借夜色的掩护,卧爬前进。
也许是土匪认为半夜岭角落里压根就不会有人来,麻痹大意。房前只有两个哨兵站岗,且都是背外面里坐在大门门坎上,嘴里正津津有味、不停得嚼着东西。我们各就各位后,赵区长细致察看完屋里的情况,果断作出“智取残匪”的最佳歼敌方案。赵区长对老杨耳语了几句,拔出他那支加拿大手枪,示意他跟上。赵、杨悄悄摸到大门口。两名嘴里塞满东西的哨兵,没来得及喊出声来,就稀里糊涂地缴枪做了俘虏。
“都不许动,放下武器,举起手来,谁动就打死谁!”顿时,赵区长宏钟似的东北话在匪窝里炸开,紧接着,老杨也像配合默契的演员又加了一把火,用他当伪官员时练就的普通话大声喊道:“潘营长,颜连长,土匪已被我们包围了,赶快到大门口集合!”
我和潘贤昌应声前来,刹那间,我们四人的短枪、长枪、手榴弹一起对准了屋里乱作一团的匪徒。
被我百万雄狮吓破了胆的伪连长胡大铭,听到赵区长那口纯正的东北话,就以为遇上了共军,而决不是当地老表。况且,解放军的连、营都出动了,心里已是不战自败。“身陷大部队包围,硬冲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啊!不如保命要紧……”他知道解放军优待俘虏。
没有电影里精彩的打斗场面,更没有废一枪一弹,众匪徒就在他上司的命令下,乖乖双手举枪,弯腰投降。我和赵区长、潘贤昌三支枪掩护杨诗仁进屋,一一卸了土匪的枪支,救出了被折磨的淹淹一息的陈和畅等3名老人。我们把收缴的枪支转发给了从西屋放出的男人们。我们的队伍迅速由4人壮大到30人。妇女们纷纷回家拿来罗绳,我们把土匪从屋里放一个捆一个,全都绑上连成一串……不到一小时,战斗胜利结束。我们共俘敌26人,缴获驳壳枪一支、“老三八”25支、匕首一把、子弹、手榴弹若干。
那时,我如初生的牛犊,心里一点也不知害怕。只是觉得还没过瘾,敌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缴械了。现在想起来,如果当初被土匪发觉,我们只有4个人,只有3支枪和几颗手榴弹,那匪徒们将会以高出我们六倍半的兵力、以百倍的疯狂,向我们反扑……其后果将不堪设想,流血牺牲更是在所难免。
天亮后,被五花大绑的土匪们终于看清楚我们的庐山真面目,在里面小声嘀咕、埋怨开了,有的竟大呼上当!我端着马枪,上前厉声喝斥,“老实点!”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们必胜,敌人必败。这已是铁定的历史规律,是谁也不可抗拒的。
事后我才知,陈家屋堂里这26名土匪,就是1949年4月底,被我刘、邓大军渡江打跨的散兵游勇。这伙匪兵跟随他们的头目伪连长胡大铭,从九江湖口往赣西北大山里一直鼠窜到武宁,又从武宁潜入与之交界的崇山峻岭—靖安塘埠。十个月来,匪徒们白天蒙头大睡,黑夜出来打劫。要不是被我们及时剿灭,沿途还不知要祸害多少百姓呢!
迎着初升的朝阳,我们把26名俘虏关押到石子排下面的陈家祠。老乡们提着鸡蛋,端着米粉前来慰问。我们一一谢绝,共产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按照我党优待俘虏的政策:愿留下的留下,不愿留下的发路费回家。除伪连长胡大铭移交公安机关外,其余25名俘虏,全部发证明(俘虏释放证)、给盘缠,俘虏们感激涕零地踏上了回到各自老家的路程。至此,靖安境内最后的土匪全部剿灭。
1951年也是过完春节不久,靖安县委召年1950年度工作总结表彰干部大会。我胸佩光荣花,在热闹的锣鼓、喧天的炮竹和雷动的掌声中走上主席台。捧着县委组织部长孙兆祺颁发给我的奖状和奖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感觉自己真正当了一回英雄!
不久,我调县委组织部工作。并先后被提拔为靖安县长、安义县委书记和宜春地委副书记等职务。直到1998年4月从省纪委副书记的岗位离休。
----------源自:甘克明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