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开文
抗日战争之前,社会上没有国立中学,公立中学都是由省、市、县地方管理。卢沟桥事变,日寇大举侵略中国,东北、华北、华东、中原,大片国土相继沦丧,拉开了全面抗战的序幕,20万青少年离开学校,拜别双亲,流亡大后方。其时,国民党有识之士大声呼吁救助流亡的青少年学生;《解放日报》也发表《救救大后方青年》的社论。国民政府受形势逼迫,令教育部部长陈立夫、朱家骅着手先后筹建专为接收战区流亡学生的国立中学共37所。浙东临时中学是其中一所。
据浙江省教育厅民国34年(1945)度全省行政会议报告:民国30年(1941),因日寇侵扰,开设浙江省立临时中学,分为四部:第一部设嵊县崇仁,收容宁绍学生;第二部设嵊县甘霖,收容蚕丝职校学生;第三部设常山绣溪,收容沪、港、澳各地学生;第四部设丽水,收容宁波工校学生。翌年,省立临中第三部改组为“浙东第一临时中学”,增招浙赣铁路沿线沦陷区学生。
民国32年(1943)春,第一临中迁址开化县同有乡(今桐村镇)花山村,校园设在颜氏家族大宅院。当时开化百姓称他们“难民班”学生。
该村地处浙赣边界,村前有200亩农田开阔地带,山坑清水绕花山脚下流向华埠,距三清山只30华里,离南华山更近。村子周围群山环抱,层峦叠翠;山花烂漫,古木参天。既无敌机空袭,又无国军骚扰,在当时确为读书的好地方。还有那革命老区红色苏维埃星火,方志敏的红军,陈毅的新四军光辉形象,有形或无形地陶冶着、鼓舞着莘莘学子奋发图强。
在战争阴霾笼罩之下,颠沛流离,飘泊异乡的学子能进入国立中学就读已是极大幸事。因长期浴血抗战,国力极端贫乏,除办学经费实行国家财政包干外,教育部只能对从沦陷区逃难来的、持有证件的流亡学生实行低标准、全免费教育制度,其清贫困苦的生活不言而喻。但在当时作出这样的选择是颇不容易的,因而教师勤教,学生苦学。“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成了同学们的座佑铭。
据当地耄耋村民回忆:旧时颜家大院占地10余亩,有老屋新屋,杂屋磨坊,牛棚猪舍,仓库栈房十几幢,且多为楼房,建筑面积达2000平方米。现存的“四合院”是晚清年代按二层楼房设计的徽式建筑,有厅堂三进和两个大天井,其间亭台楼阁,左右厢房,雕梁画栋,鳌头翘角,石刻砖雕还保留着当年风貌,可谓大矣!然而浙东第一临中有12个班(初中8班,高中4班)370多名学生,38位教职员工,如何容纳得下?只好将部分班级分到离花山村1里外的山坑村百姓家里,教师采用巡回制上课。
校长佘一樵,安徽桐陵人,毕业于复旦大学,是省教育厅长许绍棣同届同学,担任中学校长多年。他聘请的老师,大多资历较深,学识水平较高,教学经验丰富。如校务主任周绍基(余姚),训育主任朱奉岐(徐塘),数学教师寿望斗、章复,英语教师王希禄、江世禄、王学浩,语文教师王月侣、徐一大,生物教师俞元镐,化学教师黄怀官,体育教师王恩德、张文斌等,均为交大、浙大、复旦及北洋工学院等名牌大学毕业生。并且还聘请张廷玉教授、邹怀熙拔贡老先生来校任教。
这些从敌占区和前方后撤的教师们,与学生同甘苦、共寒暑,吃蔬菜杂粮,住茅棚草屋,点蜡烛青油,行羊肠小道。他们涉足僻远山区,投身于教书育人的课堂,安贫乐道,淡泊明志,有强烈的正义感和诚挚的事业心。他们所传授的文化知识、做人的道理和正确的人生观,可真是车载斗量,使学子们受益匪浅。
1943年秋,浙江省政府主席黄绍竑到华埠视察,校领导接到通知,组织学生去听他训话。凌晨3时,高中部200多名学生燃起火把,排成一条火龙向华埠进发。天刚亮赶到华埠,师生们席地而坐,一直等到太阳高挂,黄绍竑才来。他身穿草绿色军装,肩佩三星,身材魁梧。师生们肃然起立,行三指礼,全场鸦雀无声。他迈步讲台,操着广西口音对全体师生训话,其内容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全民抗战,精诚团结,一致对外以及仁、义、礼、智、信等一些抗日救国的道理。师生们在阳光下站了3个多小时,虽然觉得腰酸腿疼,但没有一个开小差的,会场上还多次报以热烈掌声。
当年在浙东第一临中读书的开化籍学生有60多人,多数在初中部。在高中部就读的有郑放、季迁、杜宜匡、黄维垣、吕行健、余钧、方略、王如玉、王慧英、宋承殷、夏无逸、夏国正、陈旭初等十多人。在杜宜匡、黄维垣、余钧、夏国正等倡议下还成立了开化县中学生联谊会花山分会,推举黄维垣、夏国正为分会正副主席。分会下设通讯、总务、文艺、康乐四股,选方略、宋承殷、夏无逸、余钧任股长,并创办《处女地》、《花山通讯》等刊物,宣传抗日救国,介绍学校动态与学习情况。
1943年寒假,联谊会康乐股排练了越剧《投笔从戎》和话剧《不能到那里去》等节目,于1944年元旦在花山颜家大厅演出。寒假中又和校队合作到常山公演两天。在那漫天烽火的岁月里,条件极差,演出虽不够理想,还是博得观众赞扬。
1944年,金衢日军相继撤退,浙东第一临中又从花山迁回常山乡溪。原因是那里地域开阔,有何家、江家、樊家3个自然村,四周都是桔园,离常山县城只十几华里,水陆交通都很方便。抗战胜利后,临中撤消,学生大部分转入衢州一中,也有部分转入金华中学和严州中学就读。
浙东第一临中创办只3年(1943~1945),历史虽短,却培养出不少有成就的学子。时光流逝,世事沧桑,笔者在采访过程中得知,当年的先师学长大半已故,健在的也风烛残年。然而,那一段经历,已永远镌刻在历史的印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