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广州象岗南越文帝墓出土了大批南越国时期的器物,在这些器物当中,一枚刻有“赵蓝”二字的象牙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同时,大墓又出土了一枚左夫人印,考古人员据此做出了推断。这是当时岭南的最高统治者赵胡的夫人,汉族国王和一个越族女性通婚,显然体现了南越国的友好共处的民族政策“和楫百越”。
广州市文化局的专家麦英豪介绍说:赵佗最大的成功在于,第一,尊重当地民族的风俗习惯;第二,任用当地少数民族首领当他王国的大官;第三,提倡汉越通婚,自己的子孙都和当地越人首领的女儿通婚。赵佗还兴办学校,以“诗书化国俗”,推广中原的先进文化,以改变原来越人的好斗风俗。
在广州南越王宫署遗址发掘出的瓦当,上面是中原的汉字,这种诗礼之举,使得岭南“华风日兴”,风气为之一变。之前越人不够吃,互相争夺地盘,经常打斗,赵佗来了以后,“和楫百越”,改了这个风气。从中原来到岭南的赵佗,把中原的管理办法和岭南的实际结合起来,对岭南进行治理。
《汉书·食货志》记载,赵佗在岭南实行“故俗治,无赋税”政策,赵佗的另一手是,依靠强力手段推行中原的郡县制,把深居深山密林的南越人,纳入南越国政权的郡县编民,实行统一管理。今天已知的南越国28个官名,则大多仿秦汉。赵佗的成功施政,使得当时还处于原始社会的岭南,得到了卓有成效的开发。
当中原的刘邦在秦朝的废墟上,建立起了统一的汉王朝,岭南的赵佗也乘中原的战火,建立了南越国。这两个几乎同时创立的国度,在表面看似乎有着悬殊的实力,南越国臣服了汉王朝,实际上两国之间是一种对等和对话关系,政府和军队互相独立,在五岭山脉长长的国界线上,南越国的军队仍然如临大敌。
1983年,在广州南越王赵胡的大墓里出土了大量的兵器。从中可以看出南越国政府军的武器之先进,已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弓弩用的各种箭镞,共有921件;射杀用的铅弹丸500多颗;赵胡身边发现10把铁剑,最长的一把有146厘米长;出土的磨剑石,还有砥磨留下的痕迹;铁铠甲,和秦始皇兵马俑的秦甲相似……
持有如此利器,南越国军队据守岭南的高山深谷,当然寸土不让。这支经历过秦统一战争的军队,装备和战斗力丝毫不亚于中原的汉军。同时,南越国在赵佗带领下,汉越民族和谐相处,农耕经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国力呈现着振兴得局面。
翻越五岭,同南越国遥遥相望的,就是广袤的汉帝国版图,这是一片经历了长达500年战争蹂躏的残破河山。刚刚结束的反秦起义和楚汉战争,更使田园荒芜、饿尸遍野,父战死于前,子斗伤于后。当时全国人口只有秦代的十分之二三,也就是区区四、五百万。
军科院的教授霍印章介绍说:当时逃亡者占到百分之七八十,登记到户口簿上的人口才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一二十。急需休养生息的西汉王朝充满了危机,帮助刘邦打下天下的7个最有功的异姓将领,沿着今天东南沿海一线,各自分得了一大片富庶平坦的地盘,成为了当时称霸一方的诸侯王。而汉高祖刘邦自己的领地,仅仅是关中和黄河中游一带的15个汉郡,这些异姓王建立的国中之国连成一片,竟占据西汉疆域的一半以上。当时汉帝国的边疆形势是,北方面临强悍善战的匈奴人,《史记》描述“控弦之士三十万”,他们经常侵掠长城沿线的边民,还对中原的大片土地虎视眈眈。匈奴势力从北纬41度线附近,越过双方拉锯的北纬38度线,一直侵扰到北纬35度线附近。
就在汉初羸弱、内外交困的局面下,对于割据岭南立国的赵佗,汉中央只有采取安抚共存的政策了。在西汉和南越国的交往历史上,有一个关键人物出现了。陆贾,秦末农民战争行列中的知识分子,在汉初的布衣卿相之局中,是一颗耀眼的政治新星。就在西汉和南越国建立之初的公元前196年,陆贾带着说服南越国归附汉朝的使命,千里迢迢来到了岭南。陆贾到了南越国的都城番禺,却被傲慢的赵佗拒在番禺城外,就是今天广州城的增涉河一带,陆贾几经周折,但见到的赵佗全然不是秦朝时中原人的形象,而是以岭南越人的老大自居。
陆贾和赵佗的一番唇枪舌剑后,南越国在名义上开始对汉朝称臣。这是南越国走向兴盛的一次转折。这时的南越国不仅没有了战争的威胁,而且中原先进的生产工具开始源源不断地进入岭南。
1984年,考古工作者在广东省五华县华城镇的狮雄山上,发现了面积达2万平方米的秦汉时期的建筑遗存,出土了大量瓦当和陶片。据五华县志记载,正是在中原的汉朝使节陆贾到来时,赵佗在这里修建了长乐台,长乐台见证了南越国和西汉那一段友好往来的岁月。在西汉疆域的最南部一个叫做长沙国的诸侯国,以五岭为界,岭北的长沙国,地盘就在今天湖南省一带,和南越国一岭相隔,中原和岭南的贸易关口,就在南越国和长沙国的交界线上。
如此友好往来的局面持续只有一年多的时日,在创立西汉王朝的刘邦死后,中国第一位女皇帝吕后开始执政,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南越国迎来了一场立国以来最为严重的危机……。
赵陵村,坐落在河北省石家庄市的东郊,在村子里的一条马路边,有一处高起的土台,正是2000多年前赵佗祖宗的陵墓,赵陵村也因此得名。公元前183年,一队汉兵来到这里,刨掉了赵佗的祖坟,还捕杀赵佗家族人氏。更让赵佗不能接受的,是吕后关闭了和南越国的贸易关口,严禁铁器和母畜进入岭南。据《史记》记载,盛怒的赵佗派兵北上,把怨恨发泄在南越国的邻国——汉帝国南疆的长沙国。自立为南越武帝的赵佗,同汉帝国公开分庭抗礼了。汉帝国南疆突然燃烧的战火,接着引发了更大的战争,西汉中央军开始向岭南的赵佗猛烈反扑。那么,为什么因为铁器和母畜,引发了西汉和南越国两个政权大动干戈呢?
1976年,就在郁江岸边的广西贵港市罗泊湾,考古人员发现了一座古代大墓。墓主人的主棺分两层,外面的都是实木板,大墓出土的大量石器、铜器、陶器,从年代断定来看,应该是西汉文帝、景帝时代,也就是西汉前期,就是南越国时期。这座南越国时期的墓葬,还陪葬有7个殉人,还有数量众多的陪葬品,在写有“胡燕”二字的独墓棺里,还葬有一个年轻的女子。看陪葬品的组合,墓的下面一层没有盗,棺室有前中后,完整的话陪葬品很多,能够说明身份的有鼎,有5个鼎,应是诸侯一级,相当于全国地方一级行政机构,郡守郡尉,应是桂林郡的最高长官,郡守或郡尉。陪伴这位南越国地方最高长官的,还有两件木椟,叫做东阳田器志,罗列了数目众多的农具名称。
1983年,就在广州发掘的南越王国第二代王赵胡的大墓里,发现了众多的铁器,从南越国的国王到南越国的地方长官,对铁器的看重似乎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据《山海经》和《汉书·地理志》记载,当时全国的产铁地点和铁官设置,岭南是个空白点,到汉武帝时代,岭南还没有建立较具规模的冶铁业。对岭南刚刚拓荒的南越国来说,五岭以北的长沙国,是南越国和中原贸易往来当中最主要的诸侯国。
1972年,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了大量器物,从中可以推测当时南越国和和西汉贸易往来的一些细节。当时的长沙国,手工业和农业已很发达,马王堆汉墓出土了许多农作物,记载农作物的竹简就有24支。而在当时的中原,牛耕和铁制农具已经广泛使用。西汉初年的铁制农具铁铧、耧车,在当时中原已经得到推广,对于岭南,这些农具的先进足以让越人吃惊。现在看《史记·南越传》,一个是牲口,一个是铜铁器,铁农具,都是发展畜牧业、农业最需要的两样东西,恰恰吕后就卡住不让进来。
显然,这个被群山阻隔在大海之滨的岭南王国,它的安危和崛起,和中原金铁田器和牛马耕畜源源不断的输入关系极大。这场因为贸易引发的南越国和西汉王朝的战争,相持了一年多,西汉的中央军和长沙国的地方部队,最终没能突破赵佗的岭南防线。
2000多年以后,一次震惊世界的考古发现,让今天的人们看到了那场战争留下的痕迹,1972年,在湖南长沙马王堆利苍妇人墓一旁,一个被命名为3号墓的利稀墓被打开了。墓室出土了地形图和驻军图,是带兵的人生前所用之物,通过这些推断,这个武将肯定是长沙国南部的人,也是同南越国打仗的人。从大墓出土的一幅帛画上,可以看到和南越国交战的这位将军的形象:他带着一种汉代叫做武冠的帽子,腰陪长剑。后来知道,利稀墓室里出土的地图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彩色实测军事地图, 地图主区大致比例为180000比1,即古代的一寸折十里。在一幅叫做长沙国南部驻军图上,可以看到部署了9支部队,分别是汉中央的周都尉军、徐都尉军、司马得军三支部队,长沙国的一支地方部队叫做桂阳军。这个驻军图就是吕后七年,汉军与南越军相对峙的真实反映,除此之外,其它历史阶段都没有形成这个局面,这个局面刚好说明汉军不能越岭,南越的军队也不能北上,所以相互对立。
当南越国和西汉的贸易通道突然间被斩断,在荒蛮的岭南崛起的南越国急需岭北的生产工具时,面向大海,有没有一条互通有无的贸易路线呢?
1974年冬天,在广州市繁华的闹市区,考古人员发现了一处颇具规模的秦代造船工场遗址。很多证据表明,秦朝时人们已经走向了大海,问题是他们走到了哪里呢?
1983年秋天,在广州市老城区的象岗,汉代南越国文帝赵胡的墓葬惊现于世,人们在墓葬里发现了许多中原极为罕见的物品:一捆5支的原装象牙。岭南古代多象,这些让考古人员感到吃惊的象牙,是不是来自岭南象呢?亚洲象牙直径不大,它那个直径大,亚洲象牙小、短,现在出土了5根象牙,从这个对比来说,否定了它是亚洲象,应该是非洲象。这个结论让人感到吃惊:这些2000多年前来自非洲的象牙,同岭南相去万里,它们是怎样来到岭南的呢?大墓里还出土了熏炉,由4个相互搁开的炉室组成,炉壁上有别致的纹线,整个造型十分独特。大墓里银盒的出现更超出人们的想象,它与中国传统的器物风格迥然不同,银盒呈扁球形,饰有蒜瓣纹,表面有极薄的鎏金,里面还有半盒药丸。银盒除了造型外,还有液金,也不是中国的,中国的镀金比较厚,它薄得不得了。广州南越国宫署遗址大量的是石构建筑,和中原秦汉宫殿传统的夯土和木头结构截然不同,南越国宫署出土的石柱都是多棱的,这和古希腊的石柱相似。 在和同一时期的古希腊建筑对比了以后,考古人员吃惊地发现,南越国宫署体现着典型的古希腊建筑风格。
地中海的生存环境造就了古希腊人,他们以善于航海而著称,被称为“海上居民”,后来取代古希腊的罗马帝国,在当时已经拥有了强大的航海能力,这些壁画描绘出了古希腊人的航海景象。按照《史记》记载,中国最早同西方的交流,是源于西汉人张骞在公元前119年的“凿空之行”,可是广州南越王墓出土的物品,是在张骞出使西域之前就出现了,专家认为,这些物品不可能经过穿越河西走廊的陆上丝绸之路到达长安、再辗转来到岭南。从四川成都出发,穿越中国西南的崇山峻岭,过横断山脉经缅甸到达印度半岛的道路,被专家称作西南丝绸之路,广州南越王墓的物品会不会从这条道过来呢? 一个是海上丝路,一个是西南丝路,可是四川的东西是顺着南盘江、怒江,顺着这个山脉可以过去,但如果从广东、广西这个方向就很困难,沿江溯流而上,进入贵州西部,海上比较容易。
南越国同西汉尽管有交往,但五岭的阻隔和两国的长期对峙,都迫使南越国把目光投向宽阔的海岸线。在南越国时期和稍后的岭南汉代墓葬中,经常有木船模型出土,用牛车、马车随葬的却很少,专家认为,这反映了南越国的水上交通比陆上交通发达。《史记》也记载,汉武帝平定南越国后,组织了携带丝织品、金器等物品的大规模商队,途经许多国家,穿过大海来到了当时叫黄支国的地方,就是今天印度半岛的南端。这意味着早在汉武帝之前,南越王国就开辟了通过印度半岛通向西方地中海的海上通道,而南越王墓中的海外物品正是从海上而来。
那么,当时航海的船只是怎样的呢?在广州南越王墓出土的一只铜提筒上,专家通过观察,发现当时的船舶已经有了浆、橹等推进器,它说明当时南越国已经具有了较高的造船和航海能力。广州黄埔港是中国南方的第一大港,因地处亚热带,海水常年不冻,适合航运,是历史久远的大港,而上溯到2000多年前,它正是南越国的都城番禺。南越国凭海临风,海岸线长达数千公里,大小岛屿星罗棋布,每年季风吹来,是海上舟船行驶的天然动力。
1989年,在珠海市南水高栏岛的宝镜湾,考古人员发现了许多石刻岩画,其中一幅长5米多的岩画,岩画大多以船为表现中心,专家测试,年代为距今4000多年。这说明在那时,习于水性的越人,已经掌握了先进的天文航海技术,能够利用季风和星辰进行远洋航行。专家认为,在陆上丝绸之路还未开通之前,南越国可能已存在通过海路通向西方的贸易线路了。而在那时,地中海一个叫做厄立特利亚的国度,他们的航船就曾经到达过印度半岛和中国。那时,从番禺出发,通过今天越南沿海和马六夹海峡,而以印度半岛为中转站,向西一直能够到达地中海一带的罗马帝国。
对汉武帝来说,他不会满意一个凭海临风的大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岭南广袤的领土、奇异的珍宝、甚至大海的涛声,时刻都在诱惑着他。
欲知分晓,请看“岭南王国 第五集 岭南还归”。汉武帝统一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