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峄山情缘
○ 颜锡扬
戊寅孟夏（1998年4月），笔者怀着寻古的心思，第三次造访齐鲁“岱南奇观”——峄山。
峄山古称“绎山”，又称“邹峄山”，坐落在邹城市南12公里处，登山可北仰泰岱，南望微凫，西眺黄河，东观沂蒙。山上奇岩叠嶂，洞岩惕透玲珑，因而又有“岱南奇观”之称誉。峄山主峰高582.8米，古今遐尔闻名。古人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鉴于此，历代帝王将相文人墨客无不想往，我家四代人也情有独钟。九十三岁的父亲，也经常讲述当年峄山烧香游乐的往事：
忆峄山烧香
七十多年前，滕县民间有自发组成的香火社，每社三十、五十人不等，北颜家楼也结社上山烧香。腊月送灶过后，峄山下的店主来找社首取钱买猪办酒，准备来年烧香。新年正月初五，在颜玉美家设立的香堂里，社首率众通宵地为玉皇大帝画像守驾，次日五更“起驾”上辇（扎制的彩轿，也叫彩子），“移神”北上护驾“游山”。前面用“云龙飞虎”旗开道，擂鼓作乐，鸣放鞭炮，香社队伍浩浩荡荡，起程朝峄山进发。社首身穿皂青棉袍，肩背白色褡裢（捎码子），上面印有“滕邑颜楼”字样，以显示香社的来头。颜建荣当年在山西做官，卸任时有当地百姓赠送的“万民伞”，也撑打起来护卫“玉帝北巡”。社人的衣领上斜插着五色彩旗，上写“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等字样。沿途村庄的百姓闻声破门而出，竞相迎接观看，一派盛世空前的太平景象。傍晚来到峄山下，进住客店“安驾”歇息；晚上喝汤全部“吃素”，次日五更“吃斋”后再结队护驾上山。
沿着陡峭的登山台阶，香客游人擦肩接踵。登南天门环顾四野，山峦簇簇，怪石叠垒层层环生。这里是“天人合一”的境地，道家说“三清天界”，在这里餐风饮露，凡夫俗子也能“得道成仙”。通明天宫建筑恢弘，大殿上钟罄和鸣，众道士虔诚地念经教化世民，门上方的联额是“心诚则灵”。峄山圣境又称“灵山”，正月初七是灵山庙会。通明天宫的主事道长，更衣、点烛、焚香、宣读祝文，为善主祈祷太平：“滕县北颜家楼香社、会首颜世印率众灵山进香，祈求上苍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会首则神情飞扬，常年地奔走操劳似乎全都融化在回报声中。社众们上香、化表、再拜，殿堂里响起代替父老的“许愿”声。退出庙堂，三五结伴，游山玩乐，正式进行。
“岱南奇观”、“钟灵毓秀”的峄山，是佛、道、儒三教云集的名山，星罗棋布的寺、庙、书院林林总总。在通明天宫外，颜建级竹笛吹起柳子戏，一曲《韩湘子出家》，顿使香客们的情感油然而生；再为颜锡位伴奏柳子戏曲旦角唱段《仙人指路》，九腔十八调的唱段听迷了游人观众。颜锡全、颜锡魁敲响锣鼓傢什，打击着《水漫金山》、《小鬼退磨》、《七错》等传统曲目，据说竟连寺院里的和尚也掂足翘首聆听。鼓动人心，群情激昂。会首爷带领着年轻人，攀悬崕，探岩洞，东眺大海，西望黄河，最后才爬上了山巅五华峰。手触云天，身浴罡风，到此游览，不虚此行。孔夫子称这里叫“东山”，“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以小天下”的古训，尽使青年学子领略峄山自然风情。太阳平西时鸣号下山，啲啲噠噠的扬号（铜号）声响彻上空。店主出迎烧香归来的客人，小二们殷勤地称呼着“爷们”，忙碌着摆酒接风。欢声笑语，烛光通明，海碗喝酒，大块吃肉，共享普天同庆之乐，一直到夜半三更。
第三天傍晚，香社凯旋归来。村外集结着男女老少，期盼分享着一份吉祥喜庆。
会首颜世印早年丧父，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荒年食粥，打短工挣的钱粮也乐善好施，也上领先用在公众事上。老母去世埋葬祖林，他哭守不忍离去，后在坟前埋上“假坟”，已终生守护老母。1958年人民公社时年老患病，村里社员竞相照顾，大队还派专人伺奉。这位“五保”老人善终后，集体置办棺木寿衣成殓，启开假坟开圹，古乐声中，泣送归茔。遗物褡褳和铜锣由大队保管，每当婚丧喜庆用上，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情景。直到今天，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仍在享誉着“善良孝子”的美名。
峄山烧香已成往事，父亲依然憧憬当年的情景。当年老人们劝教年轻
人说：“在家孝父母，胜似远烧香。”此后的评说是：“借神托福”，欢庆盛世太平，喜庆国泰年丰。
踏青游峄山
1979年清明节，笔者同学生踏青游览峄山。眼前的峄山巨石嶙峋，脚下是坍塌的庙宇和破壁残垣。翌年又逢清明，师生再次游山，青山叠垒依旧，石岩上的雕刻字迹隐隐约约，古碑上字迹苔痕斑斑……
三次游峄山
1998年初夏，笔者闻知这里已辟为旅游胜地，第三次单自乘车前往专访，再续阔别已久的情缘。眼前是山林青秀，莺歌燕舞，旧貌新颜：
山前，金碧辉煌的牌坊巍然屹立，上方镶嵌着斗大的金字“峄山”。前面有祥瑞的麒麟石雕左右护卫，显示着古老的雄姿庄重、典雅、威严。广场上游人如织，彩旗招展；牌坊前门庭若市，旅游商品货齐色全。穿过牌坊，复修的清代古碑墨饰一新，镌刻着名人书法“天下第一奇山”。碑后又建一坊，旁边的标志绘出旅游路线。购买门票时，询问彭祖居住的仙人洞，青年的导游感到惊讶、愕然。走上新砌的石阶，小亭点缀着景点，浓郁的文化氛围，掌故佚事用思索串联。“哪位是滕州来的游客？”忽听山下有人高声呐喊。来者是位学者模样的中年人，已是气喘嘘嘘，汗流满面。应声回答相迎后坐地攀谈，告知了咨询的原由，这位旅游区主任却因新近开发客气地致歉。据史书记载：彭祖是远古时代帝颛顼的玄孙，陆终氏的三子，帝尧时始封彭国（今徐州），姓篯（jiān）名铿，史称“彭祖”。彭祖一生丧偶49次，死了54个儿子，《竹书纪年》记载活了800百岁，到殷商武丁四十三年王师灭国，是华夏著名的第一寿星。在《论语》里，孔子赞美说“窃比于我老彭”。在《楚辞•天问篇》屈原赞颂说：“彭篯斟雉帝可飨？受寿永多夫何怅。”彭祖为帝尧做的雉鸡味美绝伦，后被尊为烹饪行当的开山鼻祖，精湛的技艺至今在中国百世流传。
走近南天门的旧基，上方重新描出“南天门”红色字匾；在通明天宫旧基上，重建的楼阁斗拱飞檐。近处的赑屃（bìxì）衮龙碑,俗名龟驮碑）文字斑剥，仍在叙说着已逝岁月；远处的山林青翠叠彩，巨岩上的丹书“光风霁月”拔地擎天。古今名人大家的书法汇萃，诸如“邹鲁秀灵”、“八卦石”、“断机石”等等，洋洋洒洒地点缀着历史文化名山。阅览着名山秀水的苍桑岁月，尽情地拍摄着珍贵而神奇的人文景观。冠子峰上雕“壁立万仭”，正中是“孔子登临处”和“登东山小鲁”，旁刻斗书洋洋“大观”；大通岩下是“圣贤遗像洞”，古老的“颜子石”就在洞前。光滑巨大的颜子读书石没有题写刊刻年代，古写的“石”口字上边还加了个“、”。在峄山东麓，清人杨萱庭书写的“鼇”字高达数丈，面对着东海，背依着蓝天。在西南方向峰峦顶端，巨岩是否从天外飞来？峰峦茫茫，白云飘流，竟然轻描淡写地书写作“丹丸”。沿着山道继续攀登，重岩叠嶂又把路阻拦。岩壁上雕刻着“秦始皇登临处”，传说始皇帝到此曾望而却步，慨叹巨岩丛生，惋惜无径可攀。天公作美，上方有一岩洞只能容得一人爬入，入洞爬行不久豁然开朗，神奇的世界展现面前。画在岩石上的红色路标指引方向，前面定会别有洞天。“观海石”朱红大字催人奋进，石岩下谷深百尺心惊胆战。日出时在此东观碧海云天，喷薄涌动的朝阳状若丹盘。
自通明天宫沿东路而下，穿过遮天避日的柏林洞，远望着兴国寺、救国寺，再去寻仙。青山密林深处，仙人洞、隐仙洞、藏仙洞等无人说清能有多少，又有谁能知晓彭祖究竟居住在哪边？造山运动亿斯万年；鬼斧神工奥妙无限。陨石模样的铁质岩石散落在山谷，只有地质学家才能推测起于何年。春秋、子思、孤桐、峄阳众多的书院，残垣断壁依旧存在，秦始皇登山的“羊车古道”似乎也依稀可见。封“峄山纪铭”石碣是李斯用小篆书写，第三次重刻立在山前古道边。笔者曾三次去邹城探访，在孟府珍石展室里，至今还收藏着六朝时的断裂石碣，旁边另有三行小字镌刻的是清代滕县举人颜逢甲发现的“莱界石”，始刻于汉代天凤五年。司马迁到此游览，后有名著《史记》；《汉书》里记载着曾“在邹（邹城）观乡射，游峄山，过蕃（滕州）薛（薛城），去彭城（徐州）”，留给了后世的故事联连篇。斯时、斯地，斯景、斯情，再度引发造访者怀古思绪万千……
夕阳西下，告别峄山；依依难舍，梦绕魂牵。一家四代，分别登山，各有感言，共同心地，峄山情缘。
（1999年秋原载《邹城市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