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9日12时57分,一位长年冲锋陷阵在摄影战线的战友瞌然长逝,他走得非常仓促,非常不心甘情愿。因为这一年,他年仅66岁,手上还有许许多多未尽之事要做;66岁,也是他艺术修行进入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黄金年代。 的的确确,按国际惯例划分,他刚刚步入中年。他的英年早逝,震惊了绵阳摄影界,也令千万热爱他的颜氏家族黯然神伤。涪江为之呜咽,松柏为之垂泪。他的离世,正可谓:“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他,就是绵阳著名摄影家颜晓亚先生。
晓亚是我多年挚友与老师。4月6日下午3时许,惊闻他病重入住省第一人民医院,我放下电话,立即以最快速度赶到省第一人民医院,希望能为他的康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到达后,周老师简要介绍了晓亚的病情。为了全力配合医院治疗,虽近在咫尺,我最终放弃了想见他一面的急切心情。
“你一定要救我!我想活!”这是晓亚留给老伴的最后心愿。无疑,他所迷恋的决非天堂,而是人间。他还有雄心壮志、宏伟目标要去实现。离开医院,我提笔写了《摄影家颜晓亚病危 渴望社会爱心救助》一文,并配发图片刊发在腾讯网上,同时又联系熟悉的几家公益组织,希望利用他们的人脉和影响力一块来帮帮他渡过难关。那知道,他走得如此之急,一切都还在策划中,就突然传来噩耗,这令我肝肠寸断,万箭穿心,悲痛至极。
人生苦短,能遇上晓亚兄这样德艺双馨的师长,与之相识相交成为知己,是我人生中的一件幸事。他是一位纯粹的摄影艺术家,一位拥有大爱情怀的仁者,其闪亮的名字将永远镌刻在热爱他的山山水水之间!
与晓亚兄交,如沐春风,是我人生中的一笔不可多得的宝贵财富。他待人亲如兄弟,对人关怀备至,对艺术追本溯源,受益匪浅。晓亚兄走了,他与我的那份情结无法割舍,他的音容笑貌,他的思想、情怀、追求、道德、学识将永驻人间,永驻我心。
我历来认为,人的成功与否决非戴戴官帽,坐坐豪车而已,我与晓亚兄投缘,正是缘于他的淳朴、纯真的君子性情。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当下摄影广泛普及也承受诸多不良风气侵蚀的大背景下,晓亚是为数不多童心未泯、最具本色、最为纯粹、最没有铜臭味之人。能成为被媒体广泛认知的摄影家,与其说他靠的是嘴勤、手勤、脚勤,莫如讲是他骨子里蕴含不服输、不向困难和权贵低头的那股子倔犟。他坚持文化立位,艺术立足,性情立身,坦诚待人,虚心向艺,从不沽名钓誉,更无趋炎附势之相。当然,性格注定命运,在人治社会的今天,晓亚注定一辈子与仕无缘,但却深受社会各界人士爱戴与推崇,这点尤为可贵。
晓亚被公认之为纪实摄影家,而绵阳则是他的福地和摄影主战场。在国内,一位全国知名的摄影家焦波,用30年拍摄的专题纪实《俺爹俺娘》感动了天下儿女。在绵阳,晓亚同样以他父母为题材的《金婚一刻》,令天下儿女为之动容,他的《金婚一刻》与焦波的《俺爹俺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凭借这组作品,当年便拿下全国摄影大赛金奖,晓亚也开始受到越来越多的人的关注。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的作品最关键的就是真实,不做作,首先感动自己,然后才去感动读者,其中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虽然我们总是在强调摄影师客观的表现,但在晓亚看来,他总是怀着一颗同情心,以一种关怀的视角在审视着这些需要帮助的弱者,同时,也在用这种方式来呼吁人们对这些弱势群体的关注和帮助,那种不计名利、真实流露的关怀让人动容。在羌乡,他用25年时间拍摄了这里的崇山峻岭、风土人情以及5.12特大地震,并用微薄之力帮助他认为值得帮助的人。在创作《希望工程》纪实摄影中,他倾心而为,为北川、安县、平武、梓潼等贫困山区的八所小学解决了实际问题;在邓小平称之为“第二都江堰”的绵阳武引工地,他通过镜头将建设者挥汗如雨的感人场景,进行了最为生动的描述和诠释;在广袤的神州大地,他聚焦了“湖广填四川”的今天与昨天,给后人留下了转瞬即逝的影像资料。在其将近40年的摄影生涯中,他四处游历,勤奋追求,从未歇息,出版了多部摄影集,举办和组织了摄影展览,其摄影故事和摄影作品在国内众多报刋杂志发表。
记录今天的历史,就是为明天的辉煌奠基,尽管灾难十分残酷,但人们仍然幸福地生活着。晓亚的最后一场作品展览是在青少年活动中心举办,这不是他的个展,而是面向全社会,以弘扬正能量的一次跨区域大展,这个题为“‘5.12’汶川特大地震五周年灾后重建成果大型纪实摄影展览”的展览,向人们展现了四川灾后重建辉煌成就,表现了灾区“从悲壮走向豪迈”的永恒瞬间,以及灿烂而温柔、热烈而感人、浪漫而温馨的崇高境界。这同时也是他对于生活最美的分享,对生命的最高礼赞,对大自然的最高尊重,对我们和对这个世界的最饱满的馈赠。此展历时一个月,嬴得数万观众好评。
在我的印象中,晓亚在摄影题材、摄影方法、摄影美学诸多方面都实现了突破和超越,他把最平凡的小事物,塑造成美轮美奂的大美,在司空见惯的身边生活中发现了绚丽灿烂的精彩世界。他有荷花的品德,有火样的热情,有幽兰的风度,有玫瑰的浪漫。他用他的艺术实践向世界证明着如他所说的“最美的风景就在身边”。这些年,他参与筹建“四川省颜子文化研究中心”,被推选为副主任兼秘书长。创办了《巴蜀颜子文化研究报》和“巴蜀颜氏文化网站”。他的感悟是:“摄影不仅是宣传和纪录现实,更重要的是纪录家乡变迁和历史发展,是一部真凭实据的档案”。
我与晓亚相交逾30年了。记得最初相识是在九十年代初我的《西部神韵》摄影个展上,尽管当年作品还欠成熟老道,但他亲临现场进行指导,一点也不盛气凌人,目空一切,给我莫大鞭策。后来又在数十个大型活动中与他一块切磋技艺,交流心得,最终成为影坛挚友。最后一次活动在去年11月20日“三台隆重纪念颜真卿逝世1230周年”的大会上,当时他是活动的总策划兼主持,看他当时意气风发,口若悬河的主持,听他对大书法家、大英雄颜真卿的侃侃而谈,谁会想到,生命会如此脆弱,五个月之后他便撒手人寰,追随大英雄而去啊!他的:“千百年来,平民百姓从呀呀学语之时,就把颜真卿的《多宝塔》、《勤礼碑》、《祭侄文稿》等书法作品奉为经典来学,而颜真卿作为英雄豪杰的一面,却被大书法家之名所掩盖。为了国家利益,身为文官的他甚至不惜赴汤蹈火,慷慨赴死,这是何等气概啊!”的铮铮之言,至今仍如滚滾春雷,犹响在耳畔。
生命与宇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因晓亚对于家乡和大禹文化、李白文化、嫘祖文化、文昌文化之钟爱,他的镜头里似乎有永远拍不完的题材。晓亚走了,他是携着对家乡和亲人的眷恋而去, 也把那股不向邪恶势力低头和勇往直前之倔犟精气神儿,留在了家乡与亲人心中。
也许,天堂还有更美丽的风景要拍,且走且珍惜……
(2016.4.23.李方贵作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