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书法史上,颜真卿可谓王羲之之后成就最高、影响最大的艺术大师。王羲之曾经来过温州,因而在温州留有与他相关的诸多古迹。颜真卿并未到过温州,不过由于他的后裔流落温州,所以自宋代以来,在永嘉、乐清两地有多处颜真卿的祠庙。
迁居温州的是颜真卿和颜杲卿(真卿之兄)的五世孙颜裕、颜伦、颜祥。颜杲卿官常山太守,唐“安史之乱”爆发,河北二十四郡望风披靡,只有杲卿与弟平原太守真卿联兵抵抗。次年安禄山攻破常山,杲卿与子双双殉难。而颜真卿在“安史之乱”后官至吏部尚书、太子太师,封鲁郡公。唐德宗兴元元年,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发动叛乱。颜真卿受命前往谕降,遭软禁,三年后被缢杀。以颜杲卿、真卿的生活年代来推算,颜裕等迁居温州当在唐朝末年。至于颜氏兄弟迁居温州的原因,有不同说法。一说颜裕“官于温州”,遂与其弟在此定居;另一说则是颜氏兄弟因避乱而寓居温州。
虽然颜裕兄弟唐末就迁居温州,但颜氏后裔在温州的事实,最早被官方认定则是在北宋仁宗皇祐年间。当时有一位两浙提刑官苏舜元,听说颜氏有后人在温州,便派人进行调查。颜家拿出所保存的先祖告身(即授官文凭)和家牒(记载家族世系的谱牒),证实了他们确是颜真卿和颜杲卿嫡系后人。于是苏舜元便向朝廷建议,将颜杲卿的嗣孙颜惟孜和颜真卿的嗣孙颜似贤录用为官。苏舜元提出的理由是:“近年守臣因贼屈附,抵法诛戮,盖忠义不修,莫为之劝。今二颜之裔曰惟孜、似贤,皆为编户民,若录其嗣,显白二颜事以动天下,可不刑而化。”宋仁宗时期接连爆发了京西张海、京东王伦、河北王则等一系列的农民和士兵起义,在起义军所到之处,地方官员非逃即降。而颜杲卿、真卿都是以身殉国、“骂贼而死”的忠义烈士,表彰二颜的事迹,正好可以激励守土官员的气节。因此宋仁宗很快便采纳了苏舜元的建议,不仅录用颜氏二子,还“世复其家”,即永久性地免除颜氏家族的赋役。
宋仁宗对颜氏家族的特殊照顾,主要是一种政治考虑。时间到了南宋初年,同样是出于政治原因,刚经过播迁之苦的南宋小朝廷也想起了表彰忠臣之后。绍兴五年,宋高宗下了一道谕旨,命令温州地方官向朝廷举荐颜氏子弟。而这时的颜家已发展得颇具规模,子孙登科,颇不乏人。结果经地方官的推选,进士颜邵特补右修职郎,颜卓补右迪功郎,而颜真卿的第十一世孙颜彦辉则补下州文学。不仅如此,为了更充分地贯彻朝廷的旨意,时任温州知州的李光还筹划了温州历史上最早的颜真卿纪念堂——“忠义堂”。
忠义堂为李光的前任程迈所建,位于“州治之北”(今鹿城区公安局北面),原来只是知州公署的一个附属建筑物,跟颜真卿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李光认为“忠义堂”的名字与颜真卿的忠义事迹正好吻合,现在朝廷又有表彰颜氏的举动,将忠义堂改为颜真卿纪念堂,可谓名正言顺。于是,在李光的主持下,颜真卿的画像被供奉在了忠义堂上。而原来颜家所保存的颜真卿书法手迹,曾经被摹刻上石,现在也搬到忠义堂中,陈列在画像的两侧。
忠义堂不知废于何时。明代成化年间,江西安福进士刘逊来任永嘉知县,始重建颜氏双忠祠以祭祀颜真卿和颜杲卿。刘逊撰写的《颜氏双忠祠记》里说:“按温《志》,旧有颜鲁公祠凡几处,一在州治(今卫治)后,一在城南,余在上戍、瞿溪、乐清黄华者,今皆不知其所,盖废圮久矣。逊来官,仰止忠义,凡废圮而当兴者思续之。适东北隅遗一空宇,特修葺以奉鲁公,并以恒山公同祀焉,额曰‘颜氏双忠祠’。”这段话说得比较明白,州治(或卫治)后的颜鲁公祠,按其方位,应该就是宋代的忠义堂,但到刘逊的时候已经废圮无存了,而刘逊重建的颜氏双忠祠在永宁庙内(即今市区永宁巷附近),也可以肯定不是宋代忠义堂的旧址。
根据刘逊的叙述,再结合明清地方志的记载,我们可以把散处于永嘉、乐清的另外几处颜祠做一番梳理。永嘉有城南、上戍、瞿溪三祠。城南颜祠在慈湖,曾赐额“忠烈”。瞿溪颜祠到清初尚存。康熙初年,永嘉周天锡为父庐墓于瞿溪,曾过祠下,作《颜公祠》诗曰:“鲁公祠堂构溪渚,画壁阴森洒秋雨。精忠大义仰平原,遗像乃在兹山村。”则祠中颜真卿的画像和壁画,都还可以看到。而乐清境内,除了黄华有颜祠外,在茗屿还有一座颜仆射庙,也是祭祀颜真卿的。颜真卿的祠庙散布于永嘉、乐清,其原因大概跟颜氏后人在两地的迁徙定居有关。
往事越千载!颜真卿的祠庙已被“雨打风吹去”,而更令人惋惜的是,当年由颜氏后人带到温州的颜真卿的书法手迹,包括陈列在忠义堂中的石刻,也在岁月的风雨中流失罄尽。宋人赵希鹄的《洞天清录》有一则记载:“颜鲁公之后寓居永嘉。好事者守郡,闻其家有鲁公真迹一筐,以狱事罗织之,而择其尤者摹郡斋,筐书遂归泉南。晚年卜居武夷之下,以声妓自随。一夕暴雨,洪水发,漂所居无踪迹。其人暴尸溪侧,筐不知所在。”贪婪的官员暴尸溪侧,而藏书之筐则“不知所在”,神物天佑,颜真卿的手迹似乎还在冥冥天壤间。但作者这样写,大概也只是因为心存一种美好的愿望罢了。读此故事,令人徒增浩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