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帖:《和谢监灵运》
南北朝 颜延之
弱植慕端操,窘步惧先迷。 寡立非择方,刻意藉穷栖。
伊昔遘多幸,秉笔侍两闱。 虽惭丹雘施,未谓玄素暌。
徒遭良时诐,王道奄昏霾。 人神幽明绝,朋好云雨乖。
吊屈汀洲浦,谒帝苍山蹊。 倚岩听绪风,攀林结留荑。
跂予间衡峤,曷月瞻秦稽。皇圣昭天德,丰泽振沉泥。
惜无爵雉化,何用充海淮。去国还故里,幽门树蓬藜。
采茨葺昔宇,翦棘开旧畦。物谢时既晏,年往志不谐。
亲仁敷情昵,兴玩究辞凄。芬馥歇兰若,清越夺琳珪。
尽言非报章,聊用布所怀。
诗中写到大起大落、无法逆料的转折阶段,颜延之想起前半生的宦海浮沉:高祖刘裕时恩宠有加,秉笔两闱(东宫与尚书台),多么幸运;但在毫无精神准备的情况下,发生了君臣乖隔之事,少帝为政昏暗,使延之遭谗见迁、发都别友,于是途中吊屈寄愤,谒帝陈情,到任后山河望断,思乡恋阙;如今“盛明荡氛昏”(灵运诗),文帝诛戮权臣,征召前贤,才得以再次返京。
特殊的变化想到平生志向与为人准则。从小就仰慕方正之道、贞操之节;因为害怕误入迷途,总是小心谨慎,举步维艰;虽入仕途,亦作好了“穷栖”的打算。
因仕途转机,也使他增强了对社会、对人生的认识与领悟。他对文帝这次起用,头脑比较清醒,只是略作恭维,“皇圣昭天德”,但重点透出“沉泥”之怨,可惜自己没有如雀似雉的变化能耐,又怎能去充塞渤海与淮河呢?显然,他对今后可能出现的浮沉变迁,已经有所准备,自谦自惜之中,流露出怀才不遇、无所适从的感喟。返里如愿,本应高兴,但蓬藜掩门,荒凉破败,显示出人世沧桑,家园荒芜的伤感。翦棘葺宇,重整田园,表现了作者对政治厌倦后的清逸追求,寄托了由仕而隐的向往。
遭遇变迁使延之也产生了一种“叹老”情绪,“物谢时既晏,年往志不谐”,万物凋零,时光已逝,年龄痴长而功业无成。虽然当时不过四十三,但已经感到时晏物谢,机遇已无,这种凝重的迟暮感既是险恶政治给他心灵留下的余悸,又是那不可舍弃的深层的进取意识的潜在煎熬。可见这表面上的“叹老”,仍表明他没有放弃理想的追求。
诗几乎没有流露多少重新起用时的激动,相反有点乐极生悲,回顾平生,瞻顾前景,已经显得沉稳、从容,充满着理性的判断与哲理的体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