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本报图片资料室，找到《我送亲人过大江》这幅历史照片。画面摄取了一个江南小姑娘摇橹摆桨，护送解放军战士渡江作战的瞬间。
这幅照片通过一个细节生动地记录了“百万雄师过大江”这一历史性场面。小姑娘留给我们的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人们能够想象出她那坚毅的神情，真切地感受到人民群众踊跃参战、奋勇支前的动人情景。
我们先来到这幅照片的拍摄者邹健东的家里。邹健东是新四军老战士、新华社高级记者。邹老已于2005年12月27日去世。老伴今年85岁，神清目朗，和蔼可亲。儿子邹毅在人民画报社工作，是我们早几年就认识的同行。他娘俩拿着那幅照片告诉我们，这个“背影小姑娘”已经找到了。然后，他娘俩就跟我们讲起了有关寻找“背影小姑娘”的一连串的动人故事——
1998年，南京电视台大型文献纪录片《风雨钟山路》总编导吴建宁采访邹健东时，邹老请他帮忙寻找这位“背影小姑娘”。接着，吴建宁一行为了这件事来到了扬中市市委党史办。他们先后走访了扬中航运公司和渔业社，询问了参加渡江战役的老船工。到过扬中的老码头，也走过丹徒、镇江、江都的新渔村。后来，又通过广播、电视、报纸等各种形式进行寻找。
1999年4月27日晚，江苏卫视在播放纪录片《风雨钟山路》渡江战役这一集时，解说员动情地说：“照片上的小姑娘，你是否记得50年前那个傍晚，你以纤弱的身躯摇着小船送走了黑暗，迎来了黎明。摇船的小姑娘，你在哪里?”
荧屏的呼唤，引起了家住江苏常熟农村一位妇女的注意：电视台要找的人莫不就是我的母亲?在此之前，她曾听母亲讲过当年送解放军渡江的故事。于是，她一边打电话托人通知她在江苏吴江农村的母亲颜红英，一边给江苏卫视打电话，请求重播该片，让她母亲也看看。同时，她又去老家宝应县接来曾经与母亲一起支前的姨妈颜根兄。几天后，她们一起来到了南京电视台。
颜红英那年69岁，妹妹颜根兄67岁。当南京电视台在核对情况时，她俩回忆说，记者拍照时，一位山东籍班长告诉她们：“姑娘，有人给你们照相了。”颜红英说：“什么时候给我们一张?”这位班长说：“赶快划，到时候会给你们的。”老人还详细描述当年船上的情况，与南京电视台编导吴建宁所掌握的情况基本一致。接着，吴建宁把《风雨钟山路》第五集放给老人看，当颜红英看到《我送亲人过大江》那张照片的特写时，激动地站了起来，“这就是我!这就是我!”之后，吴建宁把这一情况立即电告扬中市市委党史办主任赵纪福。赵主任迅即赶往南京，对此进行了多方的考证。
5月8日中午，赵纪福与颜红英姐妹俩来到了扬中她们当年支前的地点。站在扬中长江大桥上，两位老人感慨不已：“一切都变了！我只记得当年江边到处是芦苇，洲上人家都种有竹子，江堤又矮又窄。”遥望滚滚的长江，颜红英不时捂住当年受过伤的头，妹妹兴趣盎然地讲起了50年前支前的那一幕——
1949年，颜红英l9岁，妹妹l7岁，父亲带着她俩用自家的船跑运输。3月的一天，父女三人参加了支前大军。半个月后，集中到“中口闸”，并在河口附近的“小河”里进行渡江演习。一次她们在渡江演习时，国民党军舰打来的炮弹突然落在她们船的附近，巨大的爆炸声震伤了颜红英的大脑，她的听力也受到了损伤。4月22日傍晚，百万雄师在千里江面上横渡长江，颜红英家的船上载有两个班的战士。姐妹俩轮流划桨，父亲掌舵，船从“小河”里出发，然后到大江，经过一个叫“铲头尖”的地方，一位战士问她们：“要打仗了，你们怕不怕?”颜红英一边使劲划桨，一边说：“不怕，我们弄惯了船，不碍事的。”凭着她们及父亲出色的驾船本领，晚上9点钟，将战士们送到长江对岸……
听着老人介绍，赵纪福觉得还有不少细节需要进一步弄明白，究竟是渔船还是运输船?扬中有没有“小河”这个地方，“中口闸”在何处?考虑到颜红英的脑子受过伤，可能记忆不清。为了进一步弄清情况，赵纪福一行决定送颜红英回家。
不少乡亲们知道当年渡江的事，纷纷打开了话匣子——1973年，有一天，田间劳动休息时，大家谈起电影《渡江侦察记》，颜红英触景生情，向乡亲们讲起了自己当年渡江支前的往事，并讲到大脑被敌舰炮弹震伤的经过。从那次受伤以来，她时常感到头疼，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听力也大大下降。
5月l3日，扬中都市报的同志又赶赴江都、扬州、宝应考证。在江都中闸镇，被称为当地“活字典”的镇党委顾书记告诉他们：“江都没有中口闸，只有中闸，中闸曾是渡江战役渡船集合点，渡船在河口附近的小夹江上进行渡江演习。”都市报的同志听后顿时明白，颜红英说的“中口闸”原来是中闸，“小河”就是小夹江。
至于那条船的情况，党史办的同志来到颜红英的老家江苏宝应广洋镇扬林沟村时，一位老奶奶看着照片激动地说：“这船就是这儿以前的船，搞运输的。船的两边是'板跨子’，船尾挂的是席子。雨天、晚上，我们用竹条支撑在'板跨子’上。用席子搭起篷。”迷雾就这样一一被拨开了。
确认了颜红英老人就是“背影小姑娘”后，赵纪福马上打电话告诉了在北京的邹健东老人。正在292医院住院的邹老，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兴奋，当即激动地对老伴说：快，快!把她赶快请到北京来，到我们家做客。
在北京292医院的花园里，50年前拍下“背影小姑娘”照片的邹健东，终于和被拍摄者相见了，兑现了那个操山东口音的老班长说的“到时会给你照片”的诺言。他把这张照片当面亲手送给了这个当年的“背影小姑娘”。颜红英老人非常高兴，接过照片紧紧地捂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1999年的“八一”晚会上，颜红英和邹健东两位老人被请到了晚会现场，歌手蔡国庆和张迈共同演唱了专门为“背影小姑娘”谱写的歌曲《背影》——
一次次遥望你，
看不清你的面容。
一次次走近你，
留不住你的身影。
迢迢梦远，慢慢时空，
春风知道你的姓名，
岁月珍藏你的真诚。
……
当我们来到江苏省扬中市寻访当年那位“背影小姑娘”颜红英时，市委党史办主任赵纪福告诉我们，“背影小姑娘”颜红英已于前年去世。
我们从邹健东家里找到一张照片，拍摄的是邹健东和颜红英两位老人在当年的渡口慢步的情景。这幅照片情感朴实，意味深长。透过这幅照片我们感受到岁月易逝，人情悠悠。50年漫漫时间之旅，长长的寻觅与探访、忆念与怀思，都化作滔滔江水随时间流逝，只有那一种深厚的情感永久地存在于天地之间……
（部分图片由邹健东家人提供）
【转自《解放军画报》2007年8月B】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