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邪颜氏的家学、家风（台湾） [复制链接]

琅邪颜氏的家学、家风

（台湾）中兴大学历史系硕士生陈柏璋

    一、琅邪颜氏
（一）颜氏的起源
颜氏之先出自黄帝，溯其源流，颜氏国于邾，衍于鲁，而受姓颜氏，约在公元前十世纪前后。颜之推的《颜氏家训》述其先世发展之迹亦云：“颜氏之先，本乎邹鲁。”（《颜氏家训‧诫兵篇》）可见颜氏是从鲁地发展起来的，殆无疑问。孔子之母颜征在为颜氏之后，颜氏之先祖颜渊与其父俱受学于孔子门下，而孔门达者七十二人，颜氏有其八，推论孔子与颜氏关系密切，且颜氏推尊之先祖颜渊为儒门复圣，这或许是后代颜氏世传儒学的重要原因之一，也说明颜氏之恪守家风、精研儒学，渊源久矣，其来有自。

（二）郡望的由来（注： “郡望”一词，是“郡”与“望”的合称。“郡”是行政区划，“望”是名门望族，“郡望”连用，即表示某一地域国范围内的名门大族。古称郡中为众人所仰望的贵显家族，如弘农杨氏，清河张氏，太原王氏，陇西李氏，吴兴姚氏等。）
东汉末年以后，高官、地主依靠政治、经济等特权，再加上九品中正制度实施后的流弊，逐渐形成大姓、豪族，亦称势族、高门。这些士族世代占据高位，遂成一个稳固的社会阶层与统治集团，逐渐构成极重的门第观念。这些世家大族自贵其门第，逐渐形成士庶分流，于是姓氏开始与家族的社会地位相应，郡望亦成为标示身分等级的徽号。
琅邪颜氏始于曹魏时的颜斐、颜盛，崛起于东晋南北朝，兴盛于唐代。曹魏时颜盛为青徐二州刺史，始移居琅邪郡临沂县孝悌里，从此有琅邪颜氏之称，亦即其郡望之由来也。故琅邪颜氏是指曹魏时期之颜斐、颜盛开始，中经南北朝的颜延之、颜之推，一直延续到唐中业的颜杲（ɡǎo）卿、颜真卿之古老家族。这一家族可考者凡十余世，近六百年（曹魏～中唐），从《三国志》到《两唐书》，大都有史传，是中古时期的重要士族。

（三）六朝的发展
颜盛曾孙颜含，于五胡乱华时随晋元帝渡江，徙居江南，成为晋室东渡后中原冠带百家士族之一的侨姓高门。颜氏迁居江左后，仍以琅邪为其郡望，居于建康南之长干，所居巷名为颜家巷。颜含居官清廉雅重，所历“简而有恩，明而能断”（《晋书‧颜含传》），以儒术笃行见称当代，死前遗命”素棺薄敛”，反对厚葬浪费，谥曰“靖”，人称西平靖侯。颜含治家教子，素为整密，有《靖侯成规》训诫子孙：“汝家书生门户，世无富贵；自今仕宦不可过两千石，婚姻勿贪世家。”此为颜氏的《靖侯成规》，对于家族的持家处世、对外的婚宦关系，有一定的影响。
颜延之为颜氏家族之首位著名文学家。颜延之“少孤贫，居负郭，室巷甚陋。好读书，文章之美，冠绝当时。”（《宋书‧颜延之传》）在诗坛上与谢灵运并称“颜谢”，又与谢灵运、鲍照二人，被称为南朝宋“元嘉三大家”。其诗作和陆机同样具有规矩典雅、华而不靡的特色，和永明之后的轻艳之风相比较，其诗“虽乖秀逸”而古拙劲健。颜延之的散文与骈文皆颇可观，为刘宋前期的大手笔。
颜延之除了文学上的成就外，亦曾注释过《论语》。颜延之“居身俭约，不营财利，布衣蔬食”，为人狂放，不拘小节，疾恶如仇，“词甚激昂，每犯权要”，以竹林七贤的后继者自居，而且早于沈约注释阮籍的《咏怀诗》，并作《五君咏》述怀。另外颜延之亦曾作家训门规类的《庭诰》，告诫子孙，将自己的人生经验、处世的应对之道告诫子弟。宋文帝曾问颜延之“卿诸子谁有卿风？”延之对曰：“竣得臣笔，测得臣文，频得臣义，沛得臣酒。”子皆有成，各具其才，可知延之的家学、风范也。

（四）颜之推与《颜氏家训》
颜之推的先祖世代以儒雅为业、礼仪传家，之推身为颜氏家族的一员，早传家业，知书识礼。在青少年时期便“博览群书，无不该洽；词情典丽，甚为西府所称”。（《北齐书文苑传‧颜之推传》）其仕宦甚早，但生不逢时，处于战乱的朝代，经历坎坷，三为亡国之人，（南朝梁灭仕北齐，北齐亡入北周，北周终归隋）生命几乎不保。颜之推遭逢乱世，饱经忧患，虽然受到佛教一定程度的影响，援佛入儒，两教一体（内教为佛，外教为儒），但由于家道相承，家学渊源的关系，故其思想主旨仍是儒家的范畴。颜之推力求寻觅一套既不违悖自己之道德标准而又能圆通自在的处世哲学；以及能在乱世中求生存，并能维持家族之门第与风徽的传家宝典，而《颜氏家训》一书正是其思想的精华。
颜氏的家学与风范世代相守，绵延不绝。从春秋贤哲颜渊“不迁怒、不贰过”、“无伐善、无施劳”、“敏而好学”等德行典范；到东晋颜含教诫子侄无攀高门、勿贪显位的《靖侯成规》；以及刘宋时期颜延告诫子孙所作之家训门规类的《庭诰》；都是颜氏一族很早的风徽与训诫。颜之推处在动荡频繁的南北朝，眼见多少家族暴兴暴亡、家毁族灭，为了保持家族的传承与门第的维系，颜之推担负起琅邪颜氏一门承先启后的关键人物。其融会四方阅历、贯通南北学术所铸就的《颜氏家训》，为后代子孙所遵循恪守，不啻继承家业，更且发扬光大。有唐一代，人才辈出，均以行谊学术称于当世，留下了辉煌灿烂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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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唐代的鼎盛
历史上的颜氏郡望出自琅邪临沂（今山东临沂），从颜含随晋元帝渡江侨居建康开始，历七代演为江左世族。至颜之推入北周，又徙居京兆万年（今陜西长安）。尔后，之推三子思鲁、愍楚、游秦俱仕隋室，其祖籍虽仍为琅邪临沂，但已移居京兆长安县敦化坊。
    1、颜师古兄弟
颜师古为颜思鲁的长子，颜之推的长孙。少承家业，博览群书，性敏给，善属文。以文学入选崇贤、弘文两馆学士。师古亦工尺牍、长诏敕，于经史之学、诂训之学，尤为精通。其曾考订五经，广引晋宋以来典籍，厘清争议，引据详明，诸儒皆叹伏。另外亦曾替《汉书》作注，一时誉为“班孟坚之忠臣”。还着有《急就章注》一卷、《匡谬正俗》八卷，及《颜氏字样》等著作，考订文字，多所订正，为唐代正字学的先趋。
颜相时，师古二弟，学业纯粹，性仁孝。唐高祖武德中为秦府学士，为秦府十八学士之魁。颜勤礼，师古三弟，与师古、相时同为弘文、崇贤两馆学士。工于篆籀，尤精诂训。颜育德，师古四弟，任太子通事设人，教订经史。颜师古兄弟四人，因学识同在朝廷任职，当代荣之，引为佳话，这不得不归功于门风淳美、家学深厚。

2、颜杲卿、颜真卿从兄弟
颜杲卿官常山太守，为颜真卿从兄，文理清峻，性格刚正。唐玄宗天宝十四载，安禄山起兵叛唐，势如破竹，河北诸郡望风皆降。常山太守颜杲卿因准备不及，兵力不足，佯降安禄山，静待时变。颜杲卿与堂弟平原太守颜真卿，加紧联络，东西声援，成犄角之势，起兵反正。兄弟二人杀安禄山所署将吏，复归朝廷，影响所及，河北诸郡纷纷响应，切断了安禄山南下叛军同后方的联系与归路，有效的牵制了安史叛军西进的力量，迫使安禄山不敢急攻潼关，危急关中，使唐室得到喘息之机，朝廷得以重振旗鼓，调兵遣将，进行军事讨伐的部署。这为颜氏兄弟在安史乱中最大的功劳。
    唐人科举取士，干谒之风盛行，士子浮艳，多无节行。然颜氏一族高节义行，风骨超然，颜杲卿、颜真卿从兄弟即是最好的写照。颜杲卿力抗叛军，却遭小人构陷，孤立无援，城陷殉国，颜氏一族死者三十余人，可谓一门忠烈。颜杲卿则被拔舌肢解，壮烈成仁。文天祥《正气歌》所言“为颜常山舌”，即是指颜杲卿宁死不屈、正义凛然的象征。颜真卿为四朝元老，遭奸邪陷害，不畏险阻，义为朝廷献身，前往叛藩抚谕乱臣，为贼所拘，身系囹圄二年，威武不屈，富贵不淫，毅然之气，折而不沮，可谓忠矣。颜杲卿、颜真卿从兄弟二人之耿介性格与刚直风骨，实和他们的门风浸淫、家学熏陶有密切的关系啊！
占有文化优势，是士族地主形成的一项必要条件与基本特征，琅邪颜氏即为明例。琅邪颜氏世代以儒雅继世，礼仪传家，清白自守，正色立朝，不同于权贵世冑、门阀土豪，属于文化特出之士族。由于文化优势既能帮助士族地主入仕取卿相，又能起标识其身分的作用，所以士族大都十分强调家族教育，希望透过家庭教育来确保其在文化上的优势。颜氏家族也十分重视家庭教育，并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家学、家风。
颜延之作《庭诰》，从道德修养、人际关系、个人生活、学习等方面对子孙进行教育。颜之推称“吾家风教，素为整密”，他个人又另著传世名作《颜氏家训》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注：提撕，即提携）。经过后人的恪遵严守，颜氏形成了自成体系的家学、家风。由上所述，颜氏的家风表现在“儒术相承”，“耿介忠直”，“清约自守”等方面。颜氏的家学则包括五方面，即“经学”、“史学”、“文学”、“小学”、“书法”。通过家学的传授、家风的维系，颜氏家族始终保持文化上的雄厚实力与社会上的门第清誉，这是琅邪颜氏家道不坠、见重于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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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颜氏家学
1、经学：
经学为中古门第中重要而普遍的家学，颜氏自不例外。颜氏以经学鸣者有：钦，明韩诗、礼、易、尚书，多所通说，学者宗之。含为国子祭酒。颜氏世善《周官》、《左氏》，之推亦早传家业。此外，之仪、之善、思鲁、扬庭、颐、昭甫俱曾为侍读。思鲁以儒学显，弟相时亦以学闻。思鲁、师古、相时、勤礼、强学、益期、康成皆曾为学士。思鲁在东宫时，尝与刘臻讲论经义，臻为屈服（〈大宗碑〉）。勤礼、育德兄弟皆曾于司经局校定经史。师古经学尤为精邃。唐太宗尝令其考定五经，颁行天下，为学者通习。而其所刊定之五经定本，论者以为实多从其祖之推《家训》之旧说。

2、史学：
颜氏之精于史学者，有之推、游秦、师古、勤礼、育德、乔卿、幼舆诸人。之推尝于开皇间与著作郎魏澹、辛德源更撰魏书，以矫魏收原书之失（《史通》卷一二〈古今正史篇〉）。师古史学尤为巨擘。贞观初，与孔颖达共撰《隋书》五十五卷（《史通》卷一二〈古今通史篇〉﹑《旧唐书》卷七三〈令狐德棻传〉）。承干在东宫，命师古注班固《汉书》，解释详明，深为学者所重，人以为汉书功臣。师古叔父游秦，撰《汉书决疑》十二卷，为学者所称，师古注《汉书》，亦多取其义（《旧唐书》卷七三〈颜师古传〉）。世目游秦为大颜，师古为小颜。师古弟勤礼，秘阁司经，史籍多所刊定。勤礼弟太子通事舍人育德，又奉令于司经局校定经史，当代荣之（〈家庙碑〉）。真卿三兄乔卿，精晋史。五兄幼舆，精《班汉》（〈大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