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颜承俊:黄河急流中惊险求生
回顾自己这过去的几十年,似乎每一次都是在毫无退路的情况下,做出的生死拼搏,不成功,便成仁。几十年的岁月,对于整个历史进程,只能算是沧海一粟,但对于一个人来说,那便是生命的全部。我的人生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但我不会屈服。人要懂得知足常乐。
受了一辈子的苦,现在有点甜,还甜中带着酸……
乱世中的童年
1925年3月,我出生在山东曲阜。那里是孔子的故乡,是颜回的故乡,也是我的故乡。
那是一个混乱的年代。乱世豪情,都是戏中剧情,对于平常百姓来说,重要的是生存。
家中还有四个弟妹,为了分担父亲的压力,十六岁时,我便把自己卖了,随着那些来山东买劳工的人去东北做了挖煤的童工。劳工到了工地,是死是活,与那些买劳工的人完全不相干。
1940年10月,我独身一人来到辽宁本溪煤矿。当时的东北,是日军控制下的伪满洲国,煤矿也掌握在日本人手中。
劳工们每天不在煤窑底下干满12个小时,是不准出来的。工作强度极大,不少劳工下了煤窑后,就再没有出来。
我仗着年轻的身体,才有命等到两个月后,父亲借口当劳工,到煤窑来救我。
为了防止劳工逃跑,日本人在煤矿周围装了电网。在里面待得久了,有了逃跑的念头,自然就会留意哪儿是缺口,因为那就是活命的通道,外面的世界再混乱,也有生存下去的机会。在里面,就只有死路一条。
父亲和我绞断电网逃了出来,整个过程,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有,那是真正的逃命。东北的冬天,气温低得仿佛身体里的血液都凝结成了冰,呼出的白气在下一刻便凝固了,我们只能是没命般地往前冲。
1941年开春,我逃回家乡。
有国才有家
1941年,我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的外围组织——中华民族抗日先锋队。
1943年的时候,我走街串巷卖盆子,做了共产党秘密联络员。
之后,我参加了多次战役:1947年初,鲁南战役打响后,我负责征粮,组织担架队等支援前线。鲁南战役后,1947年开春,部队接着打莱芜战役,动员群众支援前线。1947年5月,我调到华野四纵12师民运部,负责找向导、检查部队纪律,配合部队打孟良崮战役……
战场上,我挑过粮食,淌过黄河,救运过伤员,基本负责战事的后勤工作。每一场战役都像是行走在刀锋上。
记得孟良崮战役后,我带着几个队员查看是否有遗落的战友。不想国民党部队又折了回来。大军压境,黑压压的一片,我们不得不北撤。北边是黄河,必须渡河!
解放军在前线和国民党部队展开搏斗,掩护地方军队撤退。我领着一大群地方干部上了船。原本以为借着夜色可平安渡河,不想刚过急流中心,敌军飞机便从头顶轰然而过,抛下的闪光弹如人造的太阳般将大地照得一片通透,也将我们照得毫无藏身之处。
地方干部大部分是些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就算是年轻小伙,也不见得能稳住神。女干部们慌了神,大声尖叫起来。
闪光弹是探路灯,随之而来的必然是疯狂的扫射。我是船上的队长,我要对这整条船的人负责。我随即命令每三到五个人成为一个小组,立马跳黄河。
我第一个跳入黄河,船上的同志们才纷纷跳下船。大家都是北方的旱鸭子,没几个人会水,几乎都是扶着船沿过来的。幸运的是,已经过了黄河的急流,水并不深,这才保住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