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孔子世家》:“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祷于尼丘得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顶,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丘生而叔梁纥死,葬于防山。防山在鲁东,由是孔子疑其父墓处,母讳之也。孔子为儿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孔子母死,乃殡五父之衢,盖其慎也。陬人袂父之母诲孔子父墓,然后往合葬于防焉。”其姓孔,其居陬,其父叔梁纥,其母徵在,其首圩顶,皆扑朔迷离。
gcfEJN4' 曲阜东南部与孔子家世关系密切。据《史记·孔子世家》载:“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 又说,邹城东南26里的邾城(又名纪王城)为孔子生地。邾、陬同音,古代邾即陬也,孔子生陬地即邾地。孔子父母均葬于鲁东防山,按照国人的殡葬习俗,墓地离宅地不会太远,应在陬邑辖区以内。曲阜东南现在仍留有与陬邑有关的地名称谓,如息陬乡,以陬取名的村就有5个。《阙里文献考》称孔子父:“叔梁纥仕鲁,为陬邑大夫,有勇力。”又载:“叔梁公望众鲁邦,业传陬邑。”也就是说,孔子从其父辈就居住在陬邑,为官在陬邑。鲁国治下确有昌平乡和陬地,昌平乡为陬邑的上级行政单位,治所昌衍(今鲁源村附近)在尼山以东,陬在尼山以西,邾(后改为陬)在沂河北岸。
gcfEJN4' 早在远古时代,今山东邹城一带生活着一支氏族“邾”,金文作“鼄”。由《邾公乇钟》铭文自称为“陆终之孙”,曹姓,与《史记·楚世家》所记吻合。古帝颛顼的玄孙陆终有6个儿子,第五子名安,大禹赐曹姓。邾国作为颛顼后裔,可能周朝建立前,业已存在,周初再封。也就是说,邾先于鲁封国。曹姓之弟季连后裔曾事周文王。周武王灭商建立周朝后,封安的后裔曹挟在邾,附庸于鲁国。有今山东费、邹、滕、济宁、金乡等县地,建都于邾(今山东曲阜东南南陬村),公元前614年邾文公迁都于绎(今山东邹县东南纪王城)。周武王在分封鲁国后,调整了疆域,势弱的邾国由曲阜东南的邾地迁往现邹城东南的纪王城,国号仍为邾。后来,鲁穆公改邾为陬。到了战国中叶为楚所灭,楚宣王迁其君至今湖北黄冈县。
gcfEJN4' 《大戴礼·帝系》说:陆终娶于鬼方氏之妹,产6子,其五曰安,是为曹姓。则曹姓邾国为北方阿尔泰人后裔。白寿彝等人推测:邾国“是从北方或东方沿海逐渐南迁,至西周时,邾已成为鲁国的附庸了”(《中国通史》第3卷丁编第2章)。传世的邾国之器数件,制作精致,韵文铿锵可诵,与华夏诸族的器物无别。
gcfEJN4' 周公旦摄政时期,为了削弱诸侯国的势力采取分而治之的办法,借邾国夷父(字颜)有功于周室,封其次子友郳地,故叫郳国。因从邾国分出,故名小邾国。小邾国历经西周时代、春秋战国和秦朝,凡600余年。 2002年6月,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东江村一村民在取土时发现了大型墓葬群,考古专家随即对其进行抢救性发掘,共发现墓葬6座,出土随葬品103件,其中青铜器随葬品达40多件。在青铜鬲口沿一周有铭文,共15个字:“邾友父媵其子曹宝鬲其眉寿永宝用”。4件铜鬲上的铭文相同,专家由此确认这4件鬲是小邾国第一任国君友为其子而作。6座墓葬的其中一墓为小邾国第一任国君友之墓。
gcfEJN4' 邾国,《左传•僖公十八年》作訾娄:“而后师于訾娄,狄师还。”《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公伐邾,取訾娄”,訾娄(上古音tsĭe-lo),春秋邾地,在今山东邹县西南。訾娄即邾娄。《檀弓》以及《公羊传》皆作邾娄(上古音tĭwo-lo),《孟子》作邹。段玉裁认为:“或云邹或云邾婁者,语言缓急之殊也。邾又夷也,邾婁之合声为邹,夷语也。邾则省文”(《说文解字注》)。
gcfEJN4' 顾炎武说:“《公羊传》‘邾娄’后名‘邹’,‘邾娄’正切‘邹’字”(《音学五书?音论?反切之始》)。王献唐解释说:“古人音读有急声,有漫声,急声为一,漫声为二,而其漫声之二音,亦可分读。…漫声连举为邾娄,急声单举为邹,漫声分举,则为邾为娄”。这就是说,战国时代邾国被称为邹,只是称呼了邾娄的合音。王献堂还说,“儒之一词,即原于邾娄之娄”。而最早的邹鲁文化也是由“邾娄文化”里发展出来的(《邾分三国考》)。
gcfEJN4' 邾国贵族也以国为氏,就是邾氏,后邾国君主支庶子孙又去偏旁“阝”(邑)为朱姓。《风俗通义》载,春秋时邾娄国子孙,或以娄为氏。因小邾国之祖为邾夷父字颜,其后裔也以颜为姓。孔子弟子颜回(前521~前481)就出自该族。颜回字子渊,所以亦称颜渊, 孔子最得意弟子。《论语•雍也》说他“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鲁国经“三桓专权”、“陪臣执国命”两个时期后,不仅使宫室衰败,鲁国旧日的贵族世家也大都衰落。颜氏家族到颜路、颜回父子时,除了保有祖传的贵族身份及颜路的鲁卿大夫头衔外,便只有简朴的住宅及50亩郭外之田,10亩郭内之圃了。在生产力极为低下的春秋时期,些许田产难以维持一个贵族家庭的生计,颜回父子不得不省去作为贵族家庭的一般性开支,简居于陋巷。
gcfEJN4' 朱在甲骨文中只作地名。朱,《说文》释为赤心木。商承祚谓甲骨文朱象系珠形,中之横划或点象珠形,两端象三合绳分张之形,古多重赤色珠,故朱得有赤义,为珠之初文。这些答案无法解释“邾”为何亦称“邾娄”、“訾娄”,又作“邹”或“丛”。
gcfEJN4' 李玄伯认为邾得名于朱氏族之定居其处,朱氏族以蜘蛛为图腾,表示图腾之字形以示多足之象。“邾”字的金文从黾,也是今天“蛛”字的初文,《说文》:“鼄,鼅鼄也,从黾朱声。蛛,鼄或从虫。”作为地名写成 “邾”。该氏族崇拜蜘蛛,他们的图腾是蜘蛛(《中国古代社会新研》)。这种说法值得商榷。蜘蛛在古代有多种读法和写法:1、蝃蝥(上古音tiāt-mĭәu),《尔雅•释虫》郭璞注:“(蜘蛛),今江东呼蝃蝥。”2、〔虫﹢出〕蟱(上古音tĭwәt-mĭwa),见《本草纲目》。3、鼄蝥(上古音tiwo-mĭәu),《尔雅•释虫》邢炳疏:“蜘蛛又一名鼄蝥。”4、蝳蜍(上古音dәuk-dĭa)、蠾蝓(上古音tĭwok-dĭa),《方言》:“鼅鼄,鼄蝥也。自关而西,秦晋之间谓之鼄蝥;自关而东,赵魏之郊谓之蜘蛛,或谓之蠾蝓。蠾蝓者,侏儒语之转也。北燕、朝鲜、冽水之间谓之蝳蜍。”以上读音皆与“邾娄”没有对音关系。
gcfEJN4' 徐中舒说,春秋之狄有赤、白之分,其义为尚赤衣白衣,今其遗俗尚存于朝鲜、西藏民族中。唐代黠戛斯亦尚赤,疑邾娄之得名或即为朱离、兜离之异译,邾从朱或即兼译其尚赤之义(《北狄在前殷文化上之贡献》)。实际上,邾、曹、邹、邾婁都是同一夷语的译音。刘申叔《新方言序》说:“淮泗之间列‘溜’音于语末,娄、溜叠韵,故邾曰邾娄。”自注:“今北方语无论名辞、动辞,其下皆系以儿音。‘儿、娄’本异纽而今相近,则邾娄之语遍行矣。”则刘氏认为古代“邾”又名“邾娄”是儿化音现象,恐亦非是。
gcfEJN4' 山东地区古代有把两字读为一字或一字读为两字的习惯,如:《春秋?桓公十二年》“公及宋公、燕人盟于榖丘”,《左传》作“句渎之丘”,榖=句渎;《礼记?檀弓》“铭,明旌也”,明旌=铭;《方言》“齐人谓椎为终葵”,终葵=椎;《尔雅》“禘,大祭也”,大祭=禘;《列子》“杨朱南之沛”,《庄子》“阳子居南之沛”,子居=朱;《水经注》:“晏谟伏琛云潍水即扶淇之水也”,扶淇=潍。另外,见诸史籍的还有:蔽膝=韠、茅蒐=韎、兹其=鉏、行人=信、鬼臾=车、不来=狸、颛孙=申、鞠穷=芎、蕨攗=芰、蒺藜=茨、负樊=蜚、编笄=篦、口齿=啮、早晚=寁、居间=介、还来=回、叱人=嗔、如是=尔、而已=耳等,皆见经传,合读二字为一。又有常语:叔母=婶、舅母=妗、姆阿=妈、末有=靡、不要=别、不可=叵、等,不可胜数。反之,一字又可读为两字,如:老为潦倒,癃为龙钟,太为特杀,曲为屈律,圈为屈挛,孔为窟笼,团为突栾,饽为饆饠,衖为胡衕,就为即溜,精为鲫令,瓠为葫芦等,都是一字缓读为二。顾炎武还说:“郑樵谓慢声为二,急声为一;慢声为‘者焉’,急声为‘旃’慢声为‘者与’,急声为‘诸’,慢声为‘而已’,急声为‘耳’,慢声为‘之矣’,急声为‘只’是也。愚尝考之经传,盖不止此。如《诗?墙有茨》传‘茨,蒺藜也’(本《尔雅》文),‘蒺藜’正切‘茨’字;‘八月断壶’,今人谓之‘胡卢’,《北史?后妃传》作‘瓠芦’,‘瓠芦’正切‘壶’字;《左传》有‘山鞠穷乎’,‘鞠穷’是‘芎藭’,‘鞠穷’正切‘芎’字;‘著于丁宁’,注:‘丁宁,钲也’;《广韵》‘丁,中茎切’。‘丁宁’正切‘钲’字;‘守陴者皆哭’,注:‘陴,城上僻倪’,僻音避,‘僻倪’正切‘陴’字;‘弃甲则那’,‘那,何也’,后人言‘奈何奈何’正切‘那’字;‘六卿三族降聴政’,注:‘降,和同也’,‘和同’正切‘降’字;《春秋?桓十二年》‘公及宋公、燕人盟于榖丘’,《左传》作‘句渎之丘’,‘句渎’正切‘榖’字”(《音学五书?音论?反切之始》)。其中有的可以用切音解释,有的本来就是一个多音节的词。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两字读为一字或一字读为两字的现象?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汉语的底层语言原来是多音节的。如《左传》申包胥,《战国策》谓之棼冒勃苏。
gcfEJN4' 邾娄是原称;邾是简称;曹、邹是邾娄、訾娄的急读。邾国受周礼的影响很少。如邾人用人殉葬,用人祭社,这都不符合周礼的要求。鲁人就称邾人为“夷”。在滕县木石镇南台大队曾出土一件“杞白(伯)每七鼎”,从鼎的铭文上可以看出,周代的杞,已由河南迁回山东;杞与小邾的关系是很密切的,并还结为婚姻。《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载叔侯曰:“杞,夏之余也,而即为东夷。”若夏人真如《史记》所言与匈奴为一族的话,则邾婁的语源可以追溯到阿尔泰语。
gcfEJN4' gcfEJN4' 摘于唐善纯《苍天在上》
gcfEJN4' gcfEJN4' 注:
周公旦摄政时期,为了削弱诸侯国的势力采取分而治之的办法,借邾国夷父(字颜)有功于周室,封其次子友郳地,故叫郳国。指出邾颜公于西周时期,这样记载与《九年卫鼎》时代及颜氏传递关糸相吻合。 gcfEJN4'